第二百六十一章 子夜大乱（下）

窄巷两边有下水道，没错，下水道早在秦朝时便有了，现代能想到的东西，大部分其实古代也能想得到。

一身黑衣的郑小楼从下水道里站起身，抖落了一下身上的脏水和泥土。

宵禁之前，郑小楼便预先趴在窄巷旁的下水道沟里，身上盖了一块长木板，架在沟道上方，只留下狭小的空间呼吸，城里即将夜，谁也没发觉这点小小的异常。

郑小楼像只捕食的狮子。很有耐心地在沟道里等了两个时辰，直到子时正，他才从沟道里起身。

李素托付的重任扛在郑小楼的肩上，所以每一个细节都绝不能大意，郑小楼很谨慎，每一个动作仿佛都经过了思熟虑。不露半点痕迹。

此处离高家还有一段距离，大约百多丈，郑小楼借着夜色掩护，像一只身轻如燕的灵猫，悄无声息地避开了好几队巡夜的武侯，猫着腰一路潜行。

百多丈的距离，郑小楼足足花费了半个时辰，终于潜行到高家府邸的南侧围墙外。

看着高耸的围墙，郑小楼撇了撇嘴。观察片刻后，身子忽然一缩，运足一气腾空跃起，倒也没有飞檐走壁那么夸张，只是弹跳力竭之时轻轻在墙上一蹬，借力往上窜了尺许，双手稳稳攀住墙，接着身子凌空一翻。无声无息地潜了高府。

一名高家的部曲醉醺醺地走近丛，满嘴着酒气。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昨夜东阳公主府出现鬼火，听说还死了一名金吾卫将士，坊间流言瞬间达到沸腾的顶点，数前的报应之说终于找到了最有力的验证，高家惊疑的同时，也做好了万一的准备。所有部曲家将全部派出去巡夜。

很显然，这位醉醺醺巡夜的部曲很没有敬业，一边巡夜一边喝酒，而且喝得不少。

走近丛边，部曲将下摆一掀。扯下犊鼻裤便打算放水泄洪，不知名的小调哼得正高兴，却猛地戛然而止，接着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仿佛被黑吸走了一般凭空消失不见，片刻后，一具七孔流血的尸首从丛边缘横飞而出，重重落在地上，发出噗地一声闷响。

声响不大，但今晚高家上下保持着高度的戒备，细微的声响仍旧惊动了巡夜的部曲家将们。

一队部曲举着火把，朝发出声响的地方跑去，见一仰面横躺在枯黄的地上，两眼圆睁，空地望着夜空，嘴里，眼里，耳朵和鼻孔缓缓流淌着鲜血，再试探一下他的鼻息，分明已断了气。

众倒吸一凉气，一寒意自脚底迅速升腾而上。

“快……鸣锣示警！死了！”为首一名部曲颤声道。

刺耳的锣声当当当敲响，在清冷静谧的夜色里回不休，听来犹为惊骇悚然。

高家被锣声惊得全了套，一阵阵匆忙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赶来，片刻间，死去的那名部曲尸身周围便站了密密麻麻一大圈。

众默默看着那具七孔流血的尸首，不曾瞑目的眼中露出极度的惊恐，不知临死前看到怎样一幅惊骇的画面。

“搜！把这附近彻底搜个清楚，大家莫信什么妖魔鬼怪，此必是贼布下的疑阵，大家皆是上过杀阵的汉子，莫被这点小小伎俩迷了眼！”为首一名部曲狠狠一挥手，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部曲皆是军士出身，非常具有服从，群飞快散开，迅速在这块偏僻的花园的每一个角落仔细搜查起来。

丛旁边是一片小树林，时值隆冬，树林里的叶子全落了，只剩一片枯瘦的枝在寒风中瑟瑟摇摆。

忽然，一声极度惊骇的惨叫声从树林传来，众心下一紧，急忙朝树林跑去。

一名部曲连滚带爬从树林里跑出来，在火把昏黄微弱的光芒下，他的脸孔扭曲成一个怪异而丑陋的形状，很难想象一个正常的眼鼻嘴各个器官能错位到如此地步。

“咋了？咋回事？”

跑出来的部曲指着树林，声音抖得变了调，哆哆嗦嗦道：“林中有……有……”

话没说完，部曲忽然两眼翻白，在众惊骇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嘴里，眼里，鼻孔里缓缓流下鲜血，喉的气管似乎被涌出来的鲜血呛住了气管，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试图让呼吸顺畅一些，艰难地呼吸了几下后，双手忽然无力地垂下，整个软软倒地。

再试他的鼻息，和刚才那个在丛里死去的部曲一样，已然气绝。

众呆怔片刻，来不及做出反应，接着大家便看到漆黑的树林处，数十团惨绿的鬼火排成整齐的队列，仿佛沙场的军阵一般严丝合缝，慢悠悠却慑心魂地朝大家悬飘过来。

异象并不止这些鬼火。

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杀才，每个手里多少都攒着几条命，群里自然也有不怕死不信邪的。

几名部曲见此景，眼中不由冒出一戾气，手中横刀一紧，十来个眨眼间组成一个小巧的方型阵，大家拿出沙场杀敌的架势，缓缓朝那些绿幽幽的鬼火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