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五章 碎碎平安

白泽缓缓而行，“老秀才推崇本恶，却偏要跑去极力嘉奖‘百善孝为先’一语，非要将一个孝字，放在了忠义礼智信在内的诸多文字之前。是不是有些矛盾，让费解？”

青婴有些无奈。这些儒家圣贤的学问事，她其实半点不感兴趣。她只好说道：“婢确实不解文圣意。”

白泽自问自答道：“道理很简单，孝最近，修齐治平，家国天下，家家户户，每天都在与孝字打道，是世修行的第一步，每当关起门来，其它文字，便难免或多或少离远了些。真正纯孝之，难出大恶之徒，偶有例外，终究是例外。孝字门槛低，不用学而优则仕，为君王解忧排难，不用有太多的心思，对世界不用理解如何透彻，不用谈什么太大的抱负，这一字做得好了……”

白泽转，伸手指向那座只说规模、不抬起眼的雄镇楼，“屋舍就牢固了，世上家家相亲，孝如卯榫，在家中遮风避雨不难了，推开门去，读书越多，琢磨越多，忠义礼仪就自然而然跟上了。要我说啊，以后哪天门内世道变得亲疏离，夫妻离散无负担，门外世道为己，傻子太少，聪明太多，那个世道才是真正在往下走，因为世道这个屋舍的细微处，越来越失去黏了。所以这也是老秀才当年不愿首徒崔瀺太早推出“事功学问”的原因所在，不是那绣虎的学问不好，而是一个不慎，就会弊端太大，到时候至圣先师、礼圣亲自出手补救，都难有成效。父子之间，夫妻之间，若是都要斤斤计较利益得失，那就会比释道两家更早进心上的末法时代。”

白泽微笑道：“山上山下，身居高位者，不太害怕不孝子弟，却极其忧心子孙不肖，有些意思。”

白泽突然笑道：“我都硬着皮说了你这么些好话了，你就不能得了便宜不卖乖一回？”

青婴愕然，不知自家主为何有此说。

白泽无奈道，“回了。去晚了，不知道要被糟践成什么样子。”

白泽带着青婴原路返回那处“书斋”。

青婴只见屋内一个身穿儒衫的老文士，正背对他们，踮起脚跟，手中拎着一幅尚未打开的卷轴，在那儿比划墙上位置，看样子是要悬挂起来，而至圣先师挂像下边的条案上，已经放上了几本书籍，青婴一雾水，更是心中大怒，主清净修行之地，是什么都可以擅自闯的吗？！但是让青婴最为难的地方，就是能够悄无声息闯此地的，尤其是读书，她肯定招惹不起，主又脾气太好，从来不允许她做出任何狐假虎威的举动。

白泽站在门槛那边，冷笑道：“老秀才，劝你差不多就可以了。放几本禁书我可以忍，再多悬一幅你的挂像，就太恶心了。”

听闻“老秀才”这个称呼，青婴立即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愤懑，刹那之间便然无存。

她当年被自家这位白泽老爷捡回家中，就好询问，为何雄镇楼当中会悬挂那幅至圣先师的挂像。因为她好歹清楚，哪怕是那位为天下制定礼仪规矩的礼圣，都对自己老爷以礼相待，敬称以“先生”，老爷则至多称呼对方为“小夫子”。而白泽老爷对于文庙副教主、学宫大祭酒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哪怕是亚圣某次大驾光临，也止步于门槛外。

事实上所谓的这座“镇白泽”，与其余八座镇压气运的雄镇楼截然不同，当真只是摆设而已，镇白泽那匾额原本都无需悬挂的，只是老爷自己亲笔手书，老爷曾经亲说过原因，之所以如此，无非是让那些学宫书院圣贤们不进门，哪怕有脸来烦他白泽，也没脸进屋子坐一坐的。

只有一个例外。

老秀才。

当时青婴在取书路上，错过了当年正“如中天”的文圣。

她是事后才听一个栖息在屋内梁上的书香小儿，说那老秀才不但颠颠进了门，还说白大爷你太不讲究了，寄篱下，不晓得礼敬主就罢了，怎么也该卖个面子装装样子，这一挂上，能省去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事，不挂白不挂嘛。然后老秀才就擅作主张挂上了那幅至圣先师的挂像。所幸白泽老爷也没摘下丢出门外，就那么一直挂着。

被白也一剑送出第五座天下的老秀才，悻悻然转过身，抖了抖手中画卷，“我这不是怕老子孤零零杵在墙壁上，略显孤单嘛，挂礼圣与老三的，老子又未必开心，别不知道，白大爷你还不清楚，老子与我最聊得来……”

白泽微笑道：“要点脸。”

老秀才悲愤欲绝，跺脚道：“天大地大的，就你这儿能放我几本书，挂我一幅像，你忍心拒绝？碍你眼还是咋了？”

“很碍眼。”

白泽点，然后说道：“落魄山祖师堂，你那关门弟子，不是悬挂了你的挂像吗？”

老秀才眼睛一亮，就等这句话了，这么聊天才得劲，白也那书呆子就比较难聊，将那卷轴随手放在条案上，走向白泽一侧书房那边，“坐坐坐，坐下聊，客气什么。来来来，与你好好聊一聊我那关门弟子，你当年是见过的，还要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