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入山登楼见故人

小镇并无夜禁，夜幕中，陈平安离开泥瓶巷，稍稍绕路，牵马去了趟杨家铺子。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敲门后，是位睡醒惺忪的少年开的门，应该是魏檗书信上说的杨老新收弟子。

陈平安歉意道：“你师父睡了吗？”

少年打着哈欠，反问道：“你说呢？”

陈平安无言以对。

习惯了书简湖那边的尔虞我诈和咬文嚼字，一时半会儿，还有些不适应。

少年皱眉问道：“找我师父做啥？有病？”

陈平安哑然失笑，沉默片刻，点道：“确实是看病来了。”

少年皱眉不已，有些纠结。

月色下，视线中的年轻男子，脸颊微微凹陷，形憔悴，瞧着挺像是个短命鬼，音倒是家乡这边的，不过从来没见过。

只是自己师父不露面，估计今夜是断然不会做这笔主动送上门的买卖了。何况之前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如今杨家铺子的名声和生意都不太好，跟大一堆街坊邻居结了仇，如今都喜欢往月饼巷那边的一座药铺抓药看病，他跟师姐每天都闲得发慌，师父他老家也是个跟银子有仇的怪，从来不在乎杨家铺子的门可罗雀，他家里都犯嘀咕，去年就想着让他改换门庭，脆窑务督造署那边当差好了，舅舅都疏通好了门路，只是他自己不太乐意，觉得跟那帮官老爷打道，每天见着了就低哈腰，没劲。

既然杨老没有现身的意思，陈平安就想着下次再来铺子，刚要告辞离去，里边走出一位亭亭玉立的年轻子，肌肤微黑，比较纤瘦，但应该是位美胚子，陈平安也知道这位子，是杨老的弟子之一，是眼前桃叶巷少年的师姐，骑龙巷的窑工出身，烧窑有很多讲究，比如窑火一起，子都不能靠近那些形若卧龙的龙窑，陈平安不太清楚，她当年是如何当成的窑工，不过估计是做些粗话累活，毕竟祖祖辈辈的规矩就搁在那边，几乎恪守，比起外边山上约束修士的祖师堂戒律，似乎更管用。

子嗓音竟然如刀磨石，极为沙哑粗粝，缓缓道：“师父说了，帮不上忙，从今往后，叙旧可以，买卖不成。”

陈平安点点，微笑道：“与你师父说一声，我回再来拜访。”

子犹豫了一下，瞥了眼陈平安背后的长剑，“客是位纯粹武夫？”

陈平安问道：“你也是？”

子默不作声。

陈平安问道：“郑大风如今住在哪里？”

子这才继续开说话：“他喜欢去郡城那边晃，不常来铺子。”

陈平安看了眼她，还有那个睡眼朦胧的桃叶巷少年，笑着牵马离开。

土生土长的两，如今大概还不清楚，自己的师父到底是谁，这座杨家铺子曾经接待过多少位三教圣，跟杨老认了师徒身份，又意味着什么。

不知道当年，是不是有也曾这样看待自己？

少年关上店铺门板的时候，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师姐埋怨道：“我不喜欢这个病恹恹的家伙，看的眼，凉飕飕的。”

年幼时太过贫苦饥寒，少时又挨了太多苦力活，导致子直到如今，身材才刚刚与寻常市井少般杨柳抽条，她不善言辞，也不苟言笑，就没有说话，只是瞧着那个牵马背剑的远去身影。

她是少年的师姐，心稳重，所以更早接触到一些师父的厉害，不到三年，她如今就已是一位第四境的纯粹武夫，但是为了开那个最为艰辛的三境瓶颈，她宁肯活活疼死，也不愿意咽下那只瓷瓶里的药膏，这才熬过了那道关隘，师父浑然不上心，只是坐在那边吞云吐雾，连冷眼旁观都不算，因为老根本就没看她，只顾着自己游万里。

在她浑身浴血地挣扎着坐起身后，双手掩面，喜极而泣。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老话不会骗的。

老斜瞥了眼劫后余生的弟子，在台阶上磕着烟杆，终于说了一句话，“你的心，韧，大概只有某个的一半，很值得高兴？那个，比你大不了几岁，当年也是龙窑学徒出身，比你还不如，更早无依无靠，万事靠自己。三年三境，很了不起吗？就这点出息，也想去抢宝瓶洲所剩不多的山巅境？不过我倒是有个建议，下次他再次打散武运馈赠的时候，你就端着碗，跪在地上，去接住他不要的东西好了。连他都比不过，还敢问郑大风那个曹慈是谁？年纪不大，脸皮不薄，我倒是收了个好弟子。要不要我去你那个娘娘腔叔叔的坟，敬个酒，道声谢？”

师父要么不说话，每次一开，言语都能让心肝疼。

她是如此，师弟石灵山也好不到哪里去。唯一的不同，在于师弟私底下敢抱怨，她不敢。

陈平安牵马走到了小镇边缘，李槐家的宅子就在那边，驻足片刻，走出巷子尽，翻身上马，先去了最近的那座小山包，当年只用一颗金铜钱买下的真珠山，驱马上丘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