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八章 人心似水低处去

在青峡岛一闹，吓了胆子？大喜大悲之后，就失了分寸？难道刘志茂如此一位纵横捭阖的枭雄，其实心还不如自己一个道家？

刘志茂眯了眯眼，笑道：“陈平安的如何，夫比我更清楚，喜欢念旧，对看着长大的顾璨，更是全心全意，恨不得将所有好东西予顾璨，只是今时不同往，离开了当年那条满地粪狗屎的泥瓶巷，都是会变的，陈平安估摸着是投了儒家门户，所以喜欢讲道理，只不过未必合适书简湖，所以才会在池水城打了顾璨两个耳光，要我看啊，还是真正在意顾璨，念着顾璨的好，才会如此做，换成一般，见着了亲朋友飞黄腾达，只会欢天喜地，其余万事不管，夫，我举个例子，换成吕采桑，见到顾璨有钱了，自然觉得这就是本事，拳硬了，便是好事。”

扯了扯嘴角。

刘志茂叹了气，“话说回来，陈平安的想法没错，只是他太不了解书简湖，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江湖险恶，好在待了一段时间后，应该是总算知道些书简湖的规矩，所以就不再对顾璨指手画脚了。夫，我们再将道理反一反去讲，显而易见，对于陈平安这种，讲讲感，比什么都管用，因而异，因地而宜。”

若有所思，觉得当下这番话，刘志茂还算厚道，此前，尽是些客套废话。

不愧是那个在小镇与争吵从不落下风的，她一点就透。

便有些懊恼，如果按照刘志茂的这个说法，那天晚上，从见到陈平安背着顾璨返回春庭府，到陈平安最后离开屋子，确实是她做得差了。

若是听过了刘志茂这些话，再有那晚的事，她就绝不会那般做错说错处处错。

这两年一有闲暇光，她就喜欢让府上婢在旁，揉肩敲背扇风去暑、持炉取暖之余，必然会让一位据说是礼部侍郎嫡的丫鬟，朗读各色书籍内容，那些士大夫、文雅士推崇的大道理，她也听了，就是不听而已，倒是一些个典故，经常让她大受启发，比如之前听到书上有家中，遭遇火灾，闻讯后先问有无伤、而不问损耗，此一下子就名声大噪，成了读书著名的仁，所悟，便是觉得自己其实有机会，也可以拿来一用，这才是最上乘的笼络心。还有什么名垂青史的功勋武将，身居高位，却愿意为士卒吸脓水，此后全军上下，将士愿意效死，诸如此类，都有自己的心得体会。

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刘志茂的言语，其实就是那个书上道理，自己明明都知道了，记在了心，怎么事到临，就没做成？

刘志茂察觉到的异样，问道：“夫怎么了？”

强颜欢笑，“没事。那敢问真君，此后我们应该如何行事说话？那个宫柳岛刘老成，还会不会对我们青峡岛逞凶？”

刘志茂安慰道：“刘老成此，是我们书简湖历史上首屈一指的大豪杰，便是他的敌，都要佩服。杀伐果决，故而当时来到青峡岛，他要杀顾璨，谁都拦不住，可如今他既然已经放过了顾璨，一样谁都拦不住，改变不了刘老成的决定，绝不至于再跑一趟青峡岛，所以顾璨与春庭府，已经没有危险了，甚至我可以与夫撂下一句准话，那一夜厮杀过后，顾璨才真正没了危险。如今的书简湖，没有谁敢杀一个刘老成都没有杀掉的！”

将信将疑。

刘志茂没有多说什么，眼前子，话说一半，由着她自己去琢磨就行了，无论真话假话，只要说得太死，她反而疑疑鬼，选择不信。

转身拿起茶杯，低喝了茶水，姿态雍容，动作优雅，再无半点泥土味。

刘志茂突然放低声音，问道：“夫，你为何如此……不放心陈平安？”

眼晦暗不明，“真君方才说过，都是会变的。”

刘志茂抚须而笑。

问道：“真君，你来说说看，我在书简湖，能算是坏？”

刘志茂摇：“自然不算，算好了，赏罚分明，也不刻薄仆役婢这些下。”

问道：“就连坏都有偶尔的善心，我当年对陈平安那么做，不过是施舍一碗饭而已，值得怪吗？我如今防着陈平安，是为了璨璨的终身大事，是为了璨璨的修行大道，我又不去害陈平安，又有什么怪？”

刘志茂恍然，“夫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

掩嘴而笑，然后一双水润眼眸，风流转，问道：“真君是瞧不上我们春庭府的茶水？所以一都不愿意喝？如果没记错，这可是田湖君亲自送来的虹饮岛仙家茶叶，难道真君府邸私藏了更好的茶叶？”

“夫这番言语说得教伤心了，行吧，我便是花钱请去四处搜罗，也要给春庭府拿来几斤比虹饮岛更好的茶叶。”

刘志茂伸手指了指，哈哈大笑，轻轻将杯盖放回茶杯上，告辞离去，让不用送。

站起身又落座，沉思片刻，起身离开。

远远站在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