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暗室

怕摔倒了，一身泥总好过掉溪里去……”

陈平安说着说着，突然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吉利，听着不像是好话，反倒是泥瓶巷顾粲他娘，最擅长的那种咒的混账话，陈平安很快就闭上嘴，不再唠叨了，加快脚步，向北跑向小镇。

箩筐很沉。

可是鞋少年格外开心。

解开那个近乎死结的心结后，陈平安第一次觉得自己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的。

比如说要有钱！

能买得起带着独特墨香的春联，彩绘门，吃得上毛大娘家铺子的包子，最好再买一牛，像隔壁宋集薪那样能养一窝……

青衣少依然还在孜孜不倦地“挖山”，色认真严肃，每次拿起一样新糕点，都像是在对付一位生死大敌。

她正在跟一块桃花糕较劲的时候，突然身体僵硬，意识到大事不妙后，不是逃跑，而是张大嘴，囫囵吞下大半块糕点，然后拍拍双手，坐在原地束手待毙。

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汉子，身材不高，但给一种敦厚结实的感觉，可也不会让误以为是个村夫庄稼汉，因为男的眼实在太过刺眼，让不敢正视。

男看着只剩下“山脚”的那个碎花纹包裹，满脸无可奈何，想要开教训两句，又舍不得，默默看着自家闺那种我犯错就认罚的倔强模样，他更是心疼得一塌糊涂，好像自家才是犯错的那个。

男很想说些缓和气氛的话，比如闺你饿了，就在剑炉茅屋那边吃便是，吃完了明天爹再给你去小镇买。

可是话到了嘴边，生内敛的男又说不出，仿佛一字千钧，死死压住了舌，如何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儿。

这一刻，男觉得自己还不如那个鞋少年有本事，好歹儿不用那么紧张兮兮。

青衣少突然抬起，问道：“爹，当时为啥不收他当学徒？”

闺主动说话，让男如释重负。

男虽然板着脸，但已经一坐在儿身边，解释道：“那娃儿后天挺好，但是根骨太差了，就算爹收下他，他也会一下子就被师兄弟们拉开距离，再努力，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差距变大，万一到时候又要多出一个柳师兄来，何必。”

青衣少脸色黯然，不知是听到那个“柳师兄”的缘故，还是鞋少年的擦肩而过。

男犹豫了一下，还是不打算藏掖，以免她误歧途或是坏了圣谋划，“再者，这个少年太平凡了，在小镇上，反而显得很特殊。秀儿，你大概不不知道，这娃儿的本命瓷器很早被打碎，所以就成了孤魂野鬼一般的货色，不受祖荫的荫庇，与此同时，又会有种种不易察觉的怪事发生，这也是宋集薪和那子选择做他邻居的原因，要不然以宋集薪的身份，会连福禄街也住不得？显然是不可能的。”

少认真思考了一番，“爹你是说他有点像是鱼饵？”

男摸了摸她的脑袋，“差不多。”

然后他笑道：“若我们父二，不是天底下最不讲究外物、机缘和气数的剑修，说不得爹也会让他留在身边，看能否让你多一些好处。”

青衣少有些闷闷的，心不太好。

男感慨道：“秀儿，爹话糙理不糙，别嫌不好听。”

青衣少还是病恹恹的模样，提不起。

男想了想，指向远处如黑龙横溪水之上的廊桥，“那座廊桥的建造，是大骊王朝耗费无数心血的大手笔，为只为镇住那柄不起眼的铁剑。试想一下，三千年后，一柄元残、流逝殆尽的无主之剑，在整整三千余年后，为了压制它仅剩的那点威势，一座王朝仍是需要付出那么巨大的代价，所求之事，仍然不过是让它休憩片刻……”

少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眼睛余光一直瞥那座山脚，心不在焉地附和道：“厉害的厉害的。”

男哭笑不得，揉着额。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可是孩子他娘也不是这样的子啊，那么这闺到底是随谁的子？

男拍了拍儿的肩，柔声道：“爹去见个，你自己吧，慢些吃，没跟你抢。”

少猛然抬起，抓住男手臂，她手腕上一只赤红手镯，熠熠生辉，呈现出尾衔接的蛟龙之姿。

如一条鲜活的火焰小蛟缠绕于少手腕。

男欣慰道：“总算还有点良心，行了，别担心，爹是去见齐先生。”

少松开手，立即抓起糕点，狼吞虎咽。

男气不打一处来，千辛万苦忍到现在，终于忍不住嘀咕道：“吃吃吃，姓刘的兔崽子欠揍不假，可是还真没有说错话，迟早有天要吃成一个肥嘟嘟的胖妞！到时候谁敢娶你当媳！难道爹还要抢个上门婿不成？”

少停下吃东西，双手捧着糕点，泫然欲泣。

男落荒而逃，背对自己闺的他不忘给自己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