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曙光（一）（5）

茂生娘哭了眼泪，杏仔却一颗眼泪也没有。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这孩子有着老宋家明显的特征：宽眉，大眼，长条脸，豆芽菜般的体形。他的双眉始终紧凑着，像是世都欠了他什么？让他永远难以舒眉展容似的。他的两唇紧闭，不大说话。给的感觉是，这小子比同龄甚或大点儿的娃崽儿都要有心计，但不形之于外，内敛厚。

茂生娘进村后，直接找到大队办公室。见没，就进了卫生所，央求姚金方去找村部，自己和杏仔坐等着。

酸杏听说来了祖孙俩找自己，猜测到是茂生娘。他一路小跑着从家里赶过来，见茂生娘确实老了。当年，自己结婚的时辰，还是茂生娘给帮忙做的喜被。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她已是满脸皱纹一华发，儿也减了不少，说话含混不定，心事重重，一副历尽沧桑阅尽世的衰败景象。

酸杏道过一路上的辛苦，就问，咋没去茂生家呢。

茂生娘淡淡地回道，不用呀，找到你就行哩。一坐进这屋子里，再见着你，我这颗起落不停的心呀，也就放下咧。

酸杏让姚金方赶快去地里喊茂生回家，自己要陪着她回家。

茂生娘茫然地问道，我哪儿还有家呀。大队能给安置个看山屋子住下，饿不死，也就满足哩。

酸杏知道她不想去茂生家，就道，老嫂子，看你说哪儿的话。你的西院都给收拾出来了。重又修整了院落，泥了墙，板板正正的呢。木琴还把自家被褥和锅碗瓢盆这些过子的家什都拿过去咧，茂生也把米粮和柴都安置好了，就等你回来住呢。

茂生娘有些不相信。她道，那倒感好，我这就掉进了福囤里咧。

酸杏不再费劲解释。他提起脚下的两个提包，领着祖孙俩来到茂生家，并指给她看。

茂生娘见到了老宅子，心下激动万分，眼角上竟挂上了泪花。路过茂生家门时，酸杏要往里面领。茂生娘只是慌慌地朝里瞥了一眼，脚不止步地匆匆过去，直奔西院紧闭着的大门。大门鼻儿上挂着锁，仨就站在门外候着茂生来开门。

没等茂生回来，钟儿倒先一蹦一跳地回来了。他好地打量了一下门外的几个，就要往自家院里钻。

酸杏把他叫住，说，这是你，快叫哦。又对茂生娘道，这是茂生的小娃崽儿，叫钟儿。

茂生娘上前一把攥住钟儿的小手，一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茂生满大汗地赶回来，见着娘问了句，回哩。娘回一句，回哩。娘俩便没了话可说。

西院里的确像酸杏说得那样，里里外外都重新泥抹了一遍。柴米粮油及生活用具也一应俱全。虽是家具摆设简陋了些，显得屋里院内空的，但居住生活上没啥问题。

茂生娘指着杏仔对茂生道，这是你弟的娃崽儿，叫杏仔。

茂生瞥了一眼，没吭声。他忙里忙外地生火烧水，捎带着摘菜洗米，准备给一路跋涉显见饥渴了的祖孙俩做饭吃。

木琴回来了。她进到屋里，叫了声娘。茂生娘假装没听见，把歪向了一边，不与她对脸。

木琴退出去，对茂生道，今晚儿就别在这儿生火做饭了，都到东院里吃吧。

茂生娘在屋里赶紧接道，别哩，还是我自己做饭吧。东西也都齐全着，不费劲儿呢。你们了一天活，也累哩，赶快回家做点儿吃的，好早早歇着吧。

木琴看出了婆婆的心思，也就不再勉强。她回到东院里，烧火做饭，留下茂生在西院里忙活，顺便留出了母子间沟通流的空当儿。

至此，茂生娘就安心地在西院里住了下来。

虽是一家，却是各做各的饭，各过各的子，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样子。西院里的所有柴米油盐，都由茂生按时送过去，从未短缺过一时半刻。

茂生娘终不好意思与木琴碰面。即便碰上了，也是低着走自己的路，不跟她答话。有时木琴问了，她就慌慌的应答两句，赶快走掉。

茂生娘暗地里嘱咐杏仔，说，你大娘是个面冷心热的，是个难见的好。咱以前错怪了她，理儿屈呢。往后，你多去东院探看些。有个啥活计咧，就抢下马地帮着。别叫家说咱手拙没眼力见儿。就是她打骂你几下，也是为你好，别放了心上。以后，等我没哩，你就得全指靠着她呀。

说罢，心下一酸，眼框里又涌上一层泪花子。她自己也时刻注意探听着东院里的动静。要是茂生一家都出去了，她就坐在大门前，悄悄地替木琴看家护院。

回到老家没几天，木琴又把杏仔安排进学校，说，孩子虽是小了些，放进学校里，总能跟着学点儿东西，也有帮着管理。要是老呆在老身边，自己觉惯，养成了倔子，不好管理不说，也讨得老心烦。

茂生娘有了茂响的教训，自不敢多嘴。她也知道木琴是为了杏仔好，就高兴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