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他的二哥生活得很不快活，艰苦的田间劳动和得不到的的渴望折磨着他。

过了几天邓一群对他二哥说：“我托了很多，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你还是回去吧。”邓一明的脸上就写满了失望。邓一群不知道，邓一明从村里出发的时候，几乎村里都知道，他说他要在陵州打工，不会轻易回去的。

但他却不能不让他失望。

小倪正在写的是一份党申请书。小倪说：“在单位里写不下去，只有回来写啦。”邓一群知道，事实上他只是为了避耳目而已。邓一群说：“你找到介绍没有？”小倪笑起来，说：“你必须先写，在机关里混，没有党员身份不行啊。通过通不过那是另外一回事。”邓一群知道小倪说了假话，他这样写，一定已经是成竹在胸了。他内心里不免生出了一些妒意。他想起来自己在大学的时候也是跟风写过一份的，后来却因为系里事变动而没有再过问，到了这个单位以后，他倒真是把这事给忘了。

邓一群看到小倪正在抄一个小红本本。小倪笑着说：“他妈的，根本不知道怎么写，只好照着党章抄。这是我跟借来的。”他看了邓一群一眼，说：“你也赶紧写一份吧，什么时候给机关党委，也许我们能一起被发展呢。”邓一群嘴上连忙说“我现在条件还不成熟，写了也白写”之类的话，心里却在想：我也的确该写一份了。一个在机关里混，就像周振生对他说的那样，一定要当官。不当官就不必在机关里混。

小倪和他住在一起，他们已经成了在机关里的好朋友。既然是一对好朋友，事实上也就有了竞争。一样的年轻，邓一群怎么能落后呢？“落后就要挨打”，这是真理。小倪在劳资处，看起来工作比邓一群要轻松，而且际关系相对而言也比较宽松一些。他现在好像已经有了朋友，不确定，有好几位，说不上哪一个是。原来和他们一起住的小赵，早已结婚了，单位重新给他分了房子，于是空出来的那一间单位里却给了机关的另一户家的什么小孩。他们从来也没有见那个小孩来住过。于是他们晚上在宿舍里的时候就一起大骂办公室的那个郑主任。

邓一群在心里对那个郑主任没有好感，那家伙长着一个瘦瘦的个子，圆圆的小脑袋上光秃秃的，没有什么发，细细的眼睛上架着一副眼镜。明明是个男，但他讲话却讲得飞快，像个在吵架。小倪说，郑过去在机关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办事员，但这家伙心里却猴，善于拍马，很快就当上了食堂的主任。进了食堂之后可就方便了，把各种食品往领导家送，送来送去就成了办公室的主任。机关里很多都说，他的主任之路是由大米、油、牛之类的食品铺起来的。

郑是个小，天生的才相，而且是对下鼻孔朝天。谁都知道，郑主任简直就是周润南厅长家豢养的一条狗。在周润南面前，他唯命是从，但在更多的面前，他却可以趾高气扬。这是一种现实。小倪说他刚毕业分来的时候为了房子问题就同他大吵了一架。邓一群想：我也痛恨这种，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的很多绪都一样。

很多个夜晚，两个单身的年轻在宿舍里一起放肆地谈时事，谈机关里的际关系，谈。现在经商的大愈演愈烈了，简直是全民皆商，到处都听说辞职下海的，更有像原来在机关里当着大官的都有下海的。有钱是好汉，没钱穷光蛋！全国涌起了一，大批的到海南，到圳、广州，像一移民，像邓一群他们机关处室里的周振生这样的一个科级部，放在全国，根本不算是一回事。

周振生也发了，他出去了几年后，那次回陵州住在最高级的五星级饭店。他到处里来了，先是看望了领导，再后来也看了处里的其他同志。他对邓一群和田小悦他们说，自己这趟来就是看望他们的，他在海一天也忘不掉他们当时是怎么在小饭店里为他送行的。“间贵在有真”，他当时说的就是这样的话，说得那样真诚，倒是让邓一群和田小悦感到受之有愧。邓一群知道，他回来看望他们这样的小职员是假，看望领导才是真的，但同时周振生对那些昔的领导讲的话全是虚假的，只有对他和田小悦讲话才是有可能发自内心。

邓一群在心里只有羡慕周振生这样的。

至于他自己，他想他永远也不可能像周振生这样。他一个青年农民，能有今天，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每个的道路都是不一样的，而他的路，就是在机关里下去，一直到老。为机关“奉献”自己的一生。

网雅何须大，书香不在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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