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脱困（下）

虚雪轩身量极高，虽然站在下风，也达到了杨过眼际。山路狭窄，一边是峭壁，一边是渊。此时两相距不过数尺。杨过手执利剑，只需往前一送，虚雪轩武功虽然并不低于杨过，却必死无疑。他数“一”，虚雪轩不动。他顿了顿，数“二”，虚雪轩仍旧不动。杨过长剑一紧，顿时虚雪轩那浅浅的伤被撕了开。杨过嘴唇微动，就要数三。

众见山风猎猎，两在峭壁间对峙，衣诀飘飘。虚雪轩额殷红的血珠顺着君子剑缓缓滴落。不分敌我，都不自禁的埋怨杨过心狠，竟下得了这般的毒手。眼见杨过数到三，各各将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知道他这一剑，刺是不刺。

杨过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忽听老顽童叫道：“大好的，大家晒晒太阳，吹吹风的多好，吗打打杀杀的。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杀掉了多可惜。”山路狭窄，他直接纵身到了两上的峭壁上，左手绝匕噗的了石壁上固定住身子，右手捻住了杨过剑尖，朝虚雪轩好的问道：“你真不躲闪？你为什么不躲闪？”

虚雪轩笑道：“我当然要躲开。这个比我想象中心肠硬，居然脸色都没有变过。”轻笑着缓缓后退，额一点殷红的伤还在微微渗血。但第一次，周伯通忽然感到她笑的极是萧索。她朝杨过道：“我会死在你手上的。不过不是今天。你现在还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杨过收剑，仍旧占着地势，不后退半步。

虚雪轩转脸朝周伯通道：“我以为你是个老实，结果也是个骗的。”周伯通一愣，哇哇大叫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了？”他脸红半天，道：“有时候我倒是想骗的，只每次都被家看了出来。”虚雪轩问：“那为何昨晚在水仙山庄之上，你看到了杨过，却装作不认得的样子？”周伯通委屈的道：“我当时没认出来啊！”虚雪轩又问道：“他是不是和你现在一样，带着个假面？”周伯通笑道：“是啊是啊。杨兄弟戴的皮面具，是东邪那老家伙的。我这张还是杨兄弟给的呢。”他把脸上的皮面具拿了下来，洋洋得意。虚雪轩朝周伯通借了过来，左右端详之后还给了他，柔声道：“你是个好。”周伯通最怕子对他这般，闻言一惊，四肢齐用，猴子般顺着峭壁爬了回去。

虚雪轩盯着杨过，道：“原来你一直戴着皮面具，所以我看不出你真正的脸色。那一剑，你会刺么？”杨过冷冷的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从不失言，多半会刺。”虚雪轩道：“你是我见过的中间最心狠的。非但对别，便是对你自己，也没有丝毫怜惜。”

她笑道：“你跟我，多么相似。”

杨过摇，道：“你说的话我听不懂。总之今我要带我义父离开，你休想阻拦。”

虚雪轩幽怨的道：“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不愿听而已。”两目光相对，最处都是一片森森冰潭。

虚雪轩提高了嗓门道：“只要你除掉面具，让我看一眼真正的你，我就放你们离开。”

诸都是一惊。谁都不想她费尽心思，用尽了手段，却只提了这么个简单的要求，便都把目光转向了杨过，等他说出个“好”字。

杨过极是坚定的摇，道：“我不愿意。你但凡有招，施展出来吧。我守在此处，占尽地利，总能阻住你们，让我义父脱困。至不计，我便死在这风光无限的绝谷就是。”

他朝四周凝望。忽然心中大痛，竟然是先前所中的花毒再次发作。这一痛，竟至于不可收拾。

其实他当时中毒极轻，本身又接近百毒不侵，体内的些许花残毒于他而言，完全可以忽略不计。花毒只是药引，他只是由死想到了小龙。由小龙而动，至于无法舒缓。之一物，本千万绪，无可名状。或可为喜，或可为悲。或可为乐，或可为苦。杨过一生悲苦，陷沉沦，无可解脱。此时忽然剧痛，实在是毒已，身上虽有绝丹，却无可解救。

既然总归于死，他为何还要眷念于小龙的？想到此处，杨过忽然如中锤击，一时之间惊恐无限，竟至于无法呼吸。他脑海中有无数声音在问他：“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生不如死……生不如死……”……“或不……或不……或不……”……这两种声音比起世上任何玄微奥妙的武功对他的摧残打击都大上多少倍。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为何物，不知道何所生，不知道何所死，不知道何所有，不知道何所无。一时之间，似乎在这逝去的许多年生命里，他一直都只是个浑浑噩噩的行尸走，没有真正活过。那么以后呢？以后又如何存活？怎样才算是真正的活着？

他恨不能撕裂自己的胸膛，去问问自己的本心。他恨不能燃荆葫有的生命，只作一声悲啸。他恨不能投身刀山火海，立即化为乌有。

在别看来，杨过虽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却让每个都知道他处在了疯狂的边缘。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由于他的心而错，扭曲。即使是金法王的修养，也不自禁的后退了几步，仿佛再靠近杨过，就要被他撕裂吞噬了一般。公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