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亚丹应了一声，又和明打个招呼，便迈着他的阔步，和佩珠一起出去了。他跨过门限

时，还回过留恋地看看众。

慧跟着亚丹他们走出去。她回来时正看见明和德华在谈话。她很高兴，她很少看见明和

德华这样地谈过话。她带笑地打岔说：“明，你应该谢谢德华呀。她为着你的事差点儿急

坏了。”

“为什么单单是我一个？你们不都是他的朋友吗？”德华略略红着脸分辩道。“难道你

们就不着急？”她轻轻地在贤的上敲了一下，责备似地说：“你这个顽皮的孩子，你还忍

心骗我。”

“慧叫我那样说的。全是她的主意。”贤站起来指着慧带笑地嚷着。后来他又坐下去，

拉着德华的一只膀子。

“你又不是一架留声机。”慧噗嗤一笑，走过来，也把贤的敲了一下。

云在旁边看着微微地笑了。他对众说：“慧跟开玩笑。”

慧正要答话，却听见外面有唤她，便匆忙地走出去。

房里宁静了片刻，过后碧和影又在角落里低声谈起话来，她们两个站在那里已经谈了好

一会，一个站在窗前，一个靠墙壁站着。

“碧，你们两个在谈什么秘密话？”许久不曾开的惠群大声说，她的脸上带着中年

的和蔼的笑容。

“不告诉你，”碧掉过短短地回答了一句。

“你们应该陪着明玩玩，不应该冷落他，”惠群带笑地责备她们说。

“惠群，你不看见他和德华正谈得起劲吗？我们不要打岔他们才好。”碧接说。

惠群回去看，果然德华对着明在低声讲话，明注意地倾听着。她向着云一笑，一面站

起来小声说：“我们走吧。”她又向贤招手。贤做了一个滑稽的笑脸，默默地跟着这一对夫

出去了。

房里少了三个，也没有注意。碧和影依旧在屋角低声谈话，她们在讨论工作上的事

。德华向着明吐露她的胸怀，她在叙述她回家以后的生活。明感兴趣地听着，在她的叙述

中间，他不断地点着。

“明，你为什么常常带着忧愁的面容？我就没有看见你高兴过，仿佛你心里总是有什么

秘密似的。”德华忽然提起这件事，她同地、温柔地看着他，她的眼光同时又是透的，

似乎要刺进他的心。

明的瘦脸上掠过一道微光，但是马上又消失了。他现出迟疑的样子，他觉得为难，他不

愿意谈这件事。但是她的眼光不肯放松他。他得回答她，然而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答。他支

吾了半晌，断续地说出几个含糊的字。最后他才用比较清晰的声音说：“我没有什么秘密，

也许我生来就带着郁……我的身世很悲惨。”明常常说他的身世很悲惨，但是他从不曾

把他的过去告诉。只知道他是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

“我的形恐怕也不会比你的好。从前家常常笑我哭，近年来自己觉得好了些。我

也能忍住哭。”德华说着，两只眼睛不转动地望着他的脸。她的眼光在那伤痕上停留了一

下，便移开了。她略略把埋下来。“我也知道过去的生活在一个的心灵上留下的迹印很

难消灭。可是不能够靠忧愁生活。我已经忘记了许多事，我希望你也能够忘记。”她的

声音微微地战抖着，留下了不断的余音。最后她吐了一气。

这些话都进了明的耳朵。他的心跳动得厉害了。

“德华，你有时候也看天空的星星吗？”他想压下他的感，但是终于忍耐不住发出了

这句问话，黄黑色的瘦脸被云雾罩住了。德华看他，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回到家里，没有事，晚上就坐在院子里一个望着蓝天发痴想。我那个继母从来不

理我。”她说起家里的事，便觉得不愉快。她不愿意再说下去，便问他：“你喜欢看星星

吗？

你为什么忽然问起这句话？”

明梦幻似地望着她的脸，好像不认识她似的。他自语似地说：“我晚上常常在黑暗的巷

子里走，你知道我常常从码工会到这里来。街道很黑暗。我没有电筒，也没有火把。只有

星光照着我的路。我常常仰着望星星。我它们。它们永远在天空里放光芒，我只能够

看见它们，却达不到它们那里。”他略略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那些星星，它们是永远

不会落的。在白天我也可以看见它们。”就在这时候他也仿佛看见两颗星在他的眼前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