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周如水从李佩珠家里出来，他觉得好像有千把刀子在割他的心。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他的脑子里好像刻印了
几个字：“愚蠢，无聊。”
他走出弄堂门
，大的雨点打在他的
上和脸上。他并不保护它们，他只是慢慢地往前
走。没有黄包车，没有行
。
一部电车冒着雨走过了。一阵光亮在他的眼前闪耀，过后又只剩下一片黑暗。雨点蒙住
了他的眼睛。
到什么地方去呢？他觉得谁在问他，但是他身边并没有。对这句问话他找不出回答来。
回家去？这个“家”字使他的心更痛。一间冷清清的亭子间，一书架的童话书，一叠翻
译好了的童话原稿，几张
的照片。这些都是他
过的（由于他的懦弱和犹豫他终于
把她们失掉了），都在他的心上留下了伤疤。他的心上已经被这些伤疤盖满了，如今又加上
一个更大的伤痕。所以他的心痛得更厉害。
他回到那里去做什么呢？那个只有使他心痛的地方就是他的家。他回到那个地方，看见
那些的照片，就记起了他一生中被剥夺了的幸福，就记起了他一生中所犯的错误。是
的，有许多次幸福就在他的眼前闪耀，他一举手就可以把它抓到。但是他自己却往后退避，
让别把幸福拿走了。他的幸福并不是被剥夺了的，却是被他自己断送的。他活着只是继
续用他的懦弱和犹豫来毁坏他自己的幸福。他并不苛责自己，他的家里分明地留着不少这一
类的证据。他已经被这些证据折磨了这许多年了。
他不要回到那里去。他不要再看那些照片，他不要再让那些悲痛的回忆来折磨他。这一
晚他的心上已经有了那个大的新伤，不能够再忍受别的零碎的打击了。
他究竟到什么地方去呢？再到她的家去吗？她本来也留过他在她那里多坐一会。他为什
么要固执地走出来呢？……“愚蠢。无聊。”这四个字不是明明地骂着他吗？她不是很明显
地说过她不需要他的
，即使他为了她自杀。……她完全不他。是的，她甚至会轻视
他，即使现在不，将来也会轻视他。……她不相信他会自杀。她明明知道他会为她自杀，她
却说她不相信。他真可怜呀。他一个，却不敢让她知道他的。朋友们不断地嘲笑
他的懦弱和优柔寡断。她也看不起他。她不相信他会自杀。好，他就自杀给她看。
自杀。这个思想就像一
电光。朋友们都讥笑他，说他没有勇气自杀。他们都说他一生
不曾做过一件痛快的事。不错，他果然不曾做过一件痛快的事。现在他要做了。朋友
们，那都是跟他不相
的。他们都不关心他。在全世界上就没有一个他、关心他的。
从前他还可以拿母亲来做挡箭牌，他还可以拿良心的安慰来宽解，说是为着母亲牺牲一切，
可是如今他的母亲也死了。在全世界上他是孤零零的，跟一切的都没有关系。陪伴他的只
有那些悲痛的回忆。那些回忆永远伴着他，为的是来永远折磨他。但是现在他要把它们埋葬
了，永远地埋葬了。
雨点不住地打着他的，他的脸，他的手，他的身子。他踉跄地走着，有好几次几乎滑
倒在湿地上。他的全身衣服已经湿透了，雨点就像打到了他的心上一样。他的心更加痛了。
死，自杀，这是毫无疑惑的了，因为活着只有使他受更大的苦，受更大的折磨……但是
无名的生，无名的死，没有他，没有哭他……这是多么伤心的事……他永远是一个
怯懦的，犹豫的，愚蠢的。……他的眼泪畅快地淌了出来。泪珠和雨点混在一起，把
他的眼睛打湿了。
他低声唤着一个的名字。
第二天的晚报上在一个不被注意的地方刊出了一段小消息。标题是用三号字排的：
“黄浦江畔书生轻生”第三天的晨报上也载出这个消息，却换了一个标题：“无名青年投江
自杀”这个消息并不曾被周如水的朋友们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