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答应

，天下之外又尚有列国余孽没有肃清，他如何节制？

至于修阿房宫、修始皇陵，赵政统一天下开创秦国的万世基业，难道不应该向后世子孙标榜？因追求宏伟功业而统一天下，功成后竟不能享受自己的辛勤果实，这又是何理？

孔谦突然看到一丝希望。“大王之意是……”

“若秦一天下后仍行郡县之治，一世必亡。”熊荆无比肯定的道。

孔谦笑了，他将几案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道：“真如此，老夫可见。”

“老师必然能见到。”孔谦老了，熊荆希望他能看到这一天。

“然大王欲一天下否？”秦国必亡，无主的天下要有统治，孔谦此前寄希望于熊荆，可惜楚周之争使得这种希望变得无比渺茫。

“学生不知。”十数年后的事熊荆也没办法回答。他委婉道：“若楚一天下，或不行君父之治，而行殷商灵之治，老师以为然否？”

“天下岂能无王？”孔谦后悔自己问出了这个问题。

周是反对治的，这是他们无法继承商法统的无奈，但在儒家看来，这却是一种巨大的进步。因为终于成为了，不再受意的桎梏。熊荆如今的看法与儒家完全相反，只有不会堕落，总会堕落。若无制约，会一代比一代堕落。这不是他带着后世观念的看法，这是他遍观楚历史、从立国迄今八百多年的全部总结。

听闻孔谦的感叹，他无意的、却伤害孔谦的道：“既有君父，便有王侯；既有王侯，便有皇帝。秦王欲成天下之君父、天下之皇帝，秦王何错？”

板着脸，孔谦一言不发的走了。熊荆起身亲自送他至阶下，又与孔鮒一起将他扶上车驾，目送他的马车驶离路门，直到不见。

天色渐暗，茅门大廷上柴堆又一次耸立起来。这一次柴堆堆的更大、更高。婚礼依旧在黄昏，熊荆大迁时前往城南小邑迎接妻子，他的穿着不是周的玄衣，而是楚的绛衣。

‘昔者，楚庄王鲜冠组缨，绛衣博袍，以治其国。’楚对鲜艳的颜色极为偏，贵服饰多以红色，庶民服饰多以棕色。芈玹不着周的婚衣，那么大婚自然穿楚的婚衣。楚的婚衣是红色的，出王宫迎亲的熊荆感觉这身婚衣将自己变成了一只大公——主要是鲜冠上还了一大丛彩色的稚羽，攻尹与巫觋说确实是这样装扮的，他只能匆匆出门。

临到小邑，发现芈玹的婚衣也是红色的，上也有冠，冠上自然少不了那一丛稚羽。熊荆迎她上车时本想笑话她，没想她竟然哭泣起来。

“大王……”泪眼蒙蒙的，父亲母亲都劝不住。

“我在。”当着芈昌、芈仞等的面，熊荆不好把揽怀里，只能握着她的手安慰。

“玹儿，今成婚，勿要大王……大敖久等啊。”芈仞上前劝道。和所有一样，他也不习惯大敖的称呼。“若是过了吉时……”

小邑距王宫很近，自然不会错过吉时。哭泣中的芈玹抹泪上车，这时大室里的祖宗感觉母亲要出门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芈玹一只脚已跨了车内，闻声退了下来。

“有你父、有霓儿呢。”芈仞忙道，两手连连虚托着，做了一个抱孩子的动作。芈玹这才坐车内，熊荆载着她出小邑行往王宫。

婚礼不在正寝，在茅门大廷，大廷上挤满了观礼的群，除了列国各地来的宾客，还有郢都的贵与庶民。天将暮，马车于正对王宫的城门外下车，甲士、巫觋、寺分列道旁，注视着牵手走来的熊荆与芈玹。两穿过长长城门道进郢都城时，城上、道旁的众呼喊起来：“大敖万岁，敖后万岁。大敖万岁，敖后万岁……”

芈玹知道行楚礼后大王改称大敖，敖后就是她自己。她被这样的欢呼吓了一跳，发软的双腿让她几乎要当场蹲下来喘息。熊荆连忙用力托住她的身躯，脑中却想到一个两千年后的不详之词：肩并肩的荣耀。

“大敖万岁，敖后万岁。大敖万岁，敖后万岁……”先是城门在欢呼，然后是茅门大廷也在欢呼，最后整座城市都跟着这个节奏欢呼。暮色就要落下，熊荆与芈玹站在城门内，不明所以的众全看了过来，不明白两为何却步不前。

“大王答应我。”芈玹看向身边的男。

“我必然答应你。”熊荆低看她，哭泣后她的妆容全毁了。

“不能死！”芈玹眼泪又流了出来，她虽不能像男那样会推细密理，可她的心能感觉。这是一场盛大的婚礼，然而丈夫却好像是在安排自己的后事。

“唉。”熊荆在心底里叹息了一句，他重重点道：“大司命庇佑，我必不死！”

“大敖万岁，敖后万岁。大敖万岁，敖后万岁。大敖万岁，敖后万岁……”无数欢呼中，借着天地间最后的光亮，芈玹打量着丈夫，看着他英俊的脸。然而光明总是短暂，似乎在一瞬间夜幕就降落了下来，欢呼的间隙里，北风呼啸在郢都城，无休无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