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时日

接下来的时间，知彼司不但密切注视濮阳的王翦，还瞪大眼睛紧盯襄城的李信。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熊荆觉得秦军此时的态势有些怪异，但又说不出在哪里怪异。不过显然，秦楚之间再度降下了厚厚的帷幕，他只能看到一个黑箱，这或许是秦要达到的目的。

秦故弄玄虚，可有一件事改变不了，那便是南郑盆地已尽归楚国所有。

蜀是长江的上游，秦楚汉中、尤其是秦汉中却是蜀的上游。南郑盆地北上关中，有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子午道；南郑盆地南下蜀，有金牛道、米仓道、荔枝道，另有起于甘肃的平道。只要掌握南郑盆地，攻蜀易如反掌；而控制蜀，又对长江中下游高屋建瓴。

秦国很早就占据南郑，金牛道一开，蜀国就亡了；蜀一旦灭亡，再失去安康盆地或者武关道，秦立即对楚国形成半月形包围。鄢郢之战不是白起一支秦军，鄢郢之中秦军也出蜀顺夷水而下，烧毁了夷陵。

其后魏灭蜀吴，司马昭趁姜维与刘禅不合屯兵于沓中（甘肃省舟曲县），一边以偏师牵制姜维，一边命主力趁汉中兵力空虚直击汉中；姜维速退守剑阁（金牛道），不想魏军偏师从平道蜀，直趋成都，刘禅投降。蜀亡则吴亡，王濬在蜀督造水师，从上游击吴，十七年后吴国即亡。

南北朝时宇文泰命令猛将达奚武取汉中，南朝守将畏惧达奚武，献关中要地武兴县（今略阳），北军不费一兵一卒顺利进南郑盆地。其后乘南朝内又率兵川，延至隋朝，杨素率益州水师顺长江东下而灭陈。

宋金之时，十八万宋军在陕西富平会战中一败涂地，其后依靠吴玠在和尚原（今宝西南，大散关北侧）、饶风关（今石泉县两河镇附近）、仙关（今徽县虞关乡）三战中击败金，这才确保汉中、四川不失，延续南宋国祚。

之后蒙元灭宋，历经窝阔台攻宋、蒙哥攻宋、忽必烈攻宋，三代大汗用了四十多年时间才灭亡南宋，此正是因为汉中、蜀防线实在难攻，蒙哥还死于钓鱼城下。南宋的灭亡与其说是襄阳的失守，不如说是拖了四十多年后，国力、尤其是财政的枯竭难以再支撑战争而亡。

南郑盆地是如此重要，熊荆没有究历史并不清楚这一点。他还是认为襄阳重要，襄阳失则宋亡，故而樊襄二城规制巨大。楚军攻占南郑，仅仅是要把秦赶至秦岭以北，同时从南郑盆地北上还可以威胁关中。

可惜楚军控制了南郑盆地，却没有控制北面关中的山道要隘，栈道又全被秦军烧毁，修复需要时间；而陈仓道出关中的要隘大散关更远在数百里外。必须控制大散关，楚军才能从唯一能支撑大军行动的陈仓道北出关中，攻伐渭水上游。

楚军是赢了，但胜局没有落定。不过即便如此，秦国上下依然震动，楚军尽占南郑的消息完全封锁，身在襄城的李信从王敖中得知南郑已失，霎那间目瞪呆。

蜀是长江流域的上游，汉中又是蜀的上游；同理，关中是黄河流域的上游，而汉中也是关中的上游。诸葛亮五次北伐不成，其中一个原因是汉初武都大地震后汉水上游改道，河流袭夺，天池大泽没有了，陈仓水道也尽废。造成的差别在于：韩信可以暗渡陈仓，诸葛亮却只能木牛流马。

道路况不同，双方力量对比也不同。若敖氏的成氏主攻汉中，成氏之师彪悍，秦军除了锐士，也就能够抵挡。奈何楚军还有巫器，巫器一响，锐勇的也作鸟兽散。想到若敖氏之师出大散关，李信忽然觉得眼前王敖蓄着八字须的面容在旋转，整个视界也在旋转，他下意识扶住木几，闭目良久才叹道：“大秦危矣！”

军事必然依仗地理，不明地理无以言军事。身为秦军大将军的李信军事素养自然高于熊荆，一听到南郑已经失守，他下意识预感到了秦国已处于悬崖的边缘，还正在一点一点的下滑。如果不能迅速改变这种局势，秦国必亡。

“确矣。一旦荆稳固蜀，用蜀之粟，发蜀汉中之卒，大秦社稷危矣。”聪明不需废话，王敖也是点，但他不好说秦国要亡。“幸蜀乃难治之地，我大秦治蜀，亦要三封蜀侯，先君昭王时方才设郡立县。荆治蜀，无有十年，蜀地必然不稳。”

见李信反应如此剧烈，王敖尽量说一些轻松话，奈何李信是不好哄的，他道：“大秦三封蜀侯，费时三十余年方郡县之，荆不然也。荆因俗而治、遍行分封，蜀地何以不稳？”

“荆确是因俗而治，故而国尉府侯谍又于大梁遍传谣言，说若敖氏欲据蜀地为己有。”李信戳自己的善意谎言，王敖不得不提及另外一件事。“今若敖氏已是尾大不掉，再据蜀地，荆王心中必生忌讳，一旦如此……”

“国尉府何以尽是小！”心中焦急的李信刚才还委婉，现在则不留面。“荆王敢行分封，正因荆王不惧诸氏因强而，只惧诸氏因弱而亡。若敖氏尾大不掉，荆王大悦亦是不及，又怎会心生忌讳？此、此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