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3.5）

戴着墨镜的蔡敬仲坐在一截削好的树上，因为嫌硌得慌，身下还铺了一条

熊皮大氅。

兽蛮老者让青面兽把石碑放在地上，然后打发他离开。

等身边再无他，兽蛮老者用木杖点了点石碑。

蔡敬仲推了推墨镜，「羊续悬鱼……很好，这么快你们已经找到了陪葬大臣

的坟墓。这是个很有名的大臣啊，不过你们运气不算太好——他是个清官。我们

挖坟掘墓这种活儿，最怕遇见清官的坟，里面啥都没有。」

兽蛮老者低声咆哮道：「天丧予！吾……吾都编不下去了！」他发疯一样一

把一把揪着所剩无几的发，「苍天哉！大地哉！武狼主的墓安在哉！」

「稍安勿燥，稍安勿燥。」蔡敬仲好整以暇地说道：「只要撑过这几天，等

我手的资金周转开，就把利息先给你们结了。到时候吃点羊算什么？你吃一只

扔一只都花得起。」

兽蛮老者像是捞取到了一根救命的稻，「万万要快！真不行先把本金还给

吾。」

「你看你。要发财，先得舍财。我呢，懂点面相，一看你就是发财的命，鸿

运当！要不你一来洛都，怎么那么巧就遇到我呢？」

兽蛮老者芝麻大的眼睛立刻红了，他用力捶着胸，泣声道：「是吾鬼迷心

窍！把吕家给的钱全都投到你那里。古格尔来的时候，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你这话我就不听了。」蔡敬仲板起脸，不悦地说道：「说得好像我在骗

你一样——我这么大的生意，缺你那俩小钱儿？再说了，你投钱的时候又没说这

是吕氏给你们的办事经费，吃不上饭能怨我吗？你要再这么说，我这就走！」

蔡敬仲气冲冲站了起来，脚下哗哗直响。

兽蛮老者赶紧拦住他，「蔡公！蔡公！吾嘴笨不会说话，你万万走不得。」

蔡敬仲冷哼一声，端着架子坐了下来。

兽蛮老者赔着笑脸说了半天好话，蔡敬仲脸色才转暖，用恨铁不成钢的气

道：「不是我说你们。你们也真是的——吕家给了几个小钱，你们两眼一抹黑的

就来了。这倒好，吕家变成灰，风一吹就没了。结果呢？活活把你们给坑了吧？

要不是遇见我，你们还在这鬼地方瞎转呢。「

「噫！古格尔带去的勇士在大原死伤殆尽，部族只余老弱。去年冬天又赶

上白灾，牛羊死亡无算。」兽蛮老者悲声道：「眼看就要灭族，吕氏信使送来钱

物，蛊惑古格尔动了心，纠结了邻近部族的勇士，千里迢迢来到洛都。古格尔被

杀了，心也散了，他们都追着吾要钱，嚷着要回原去。吾只能编个谎话，

让他们把武狼主挖出来吃了。说来，那天遇上，蔡公怎么都不认识吾了？要不是

吾族鼻子灵，闻出你的气味，吾还真以为哪里又来个蔡 公子。」

蔡敬仲摆摆手，「生意需要，你就别多问了。」

「好好好。吾不问，不问了。吕家使者说，武狼主的坟就在秘境里。可挖

了许久，连个大臣墓都没挖开……」

蔡敬仲鼓励道：「再坚持两天！陪葬的大臣坟墓已经找到，武皇帝的陵墓也

就不远了。诶，今天新打的猎物呢？昨天吃的小鹿还挺。」

「昨天一共打了两鹿，你吃了一，吾们兽蛮武士带兽蛮隶，二三百

吃了一。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吃的是鹿汤，还当是白水。」

「你们不是吃了不少吗？」

「你以为吾族想吃！？」兽蛮老者道：「酸甚，又不甚肥。若非饿得

无奈何，谁愿意啃那玩意儿？」

蔡敬仲推心置腹地说道：「大家的重体力活，猎物这么少，怎么能行呢？

让我们勇敢的武士们加把劲，一定要让大家吃饱！先给我打条猎物来。鹿

就算了，昨天吃得有点多。打条狍子吧。加点野山菌，浓浓的熬上一锅。「

兽蛮老者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的心思。」蔡敬仲拍了拍他的肩，「你得这么想，我是做大生意

的，我吃，你们能喝点汤。要是我都吃不饱，你们还不得全都喝西北风去？是

不是这个道理？」

兽蛮老者重重一跺脚，「吾看出来了，汝是吃屎，都要吃屎尖尖的！」他抹

了一把老泪，悲声道：「吾去！吾给你打狍子去！」

蔡敬仲叮嘱道：「要的啊！」

「啧啧啧啧……」朱老笼着手蹲在丛里，啧啧叹道：「才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