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尘缘

“又怎么了？”

“这两个字我有点熟悉。”她对这两个字有点印象，但是又仿佛是极为久远的事了，故而想不起什么来。

了宫殿，里面十分空旷。

一座丹炉前，盘膝坐着一个冠。

郎见她背影，猜想她便是太清道的宗主了。

学着记忆里间子的模样，郎对着冠道了个万福。

冠亦回身起来，对着郎还了一礼，然后才又坐下。

郎见她满白发，却皮肤滑，如同婴儿。眼不但清澈动，而且淡然温和，令她想起了很久远时候，记忆里那个。

冠道：“身难得，道友已得，今生却是有望成道了，恭喜恭喜。”

郎听到“身难得”，心中一动，便问道：“还请宗主指点迷津，教我成道。”

冠微笑道：“道友，其实我不是第一次见你了，还记得三百年前你刚搬来这片山时跟我们太清道做邻居时，你见过我一面。”

“三百年前，那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记不太清。”郎努力回忆了一下，还是没想起什么。

冠道：“我当时要摘你一片花，我师父不许呢，你忘啦。”

经过冠提醒，郎才回忆起来，她沉思一会，讶然道：“你是那个小姑娘啊，都这么大了。”

想起对方三百年前的模样，郎仿佛将冠身上的秘面纱揭开，卸下了心中的包袱，没那么拘束了。

冠微笑道：“昔垂髫少，今垂垂老矣，而道友却是风华正茂时候。”

郎颇是不好意思道：“当年还多谢你师父呢，她不阻止你，我还得多等数十年才能化形。”冠当初要摘的那片花，上有她本命元气，对她极为要紧。

冠悠悠道：“道友能以木之身，自间而出世，到此时得身，可谓有天大的福缘，我师父她也不过是顺应天道，恰好帮了你一把。”

郎便问道：“你师父呢？”

“她呀，百年前已经已经羽化登仙了。”

郎不由黯然，她知道对修士而言，羽化登仙就是死去了。她道：“真是很遗憾。”

冠悠悠道：“道友不必伤怀，死亡也不过是生一段路程的结束，我师父会有新的开始。我也知道友是来寻我问道的，说实话我都连自己都渡不得，自然也没法渡你，但我却可以送道友一句话。”

郎忙问道：“什么话？”

冠道：“自来出来，往去处去。”

郎疑惑道：“这是何意。”

冠缓缓解释道：“道友自红尘中来，也自当往红尘中去，有不了之事当了之，亦可不了了之。”

郎道：“宗主的意思是，我应该去红尘求道。可是修道不是隐逸山野更好么，何况我虽得了身，可终归到底是异类，到了红尘，怕是有许多不方便。”

冠道：“若求道之心坚定，在哪都是没分别的，我师父也是在红尘中求的道。”她又道：“山野自在，不过埋骨坟丘；红尘虽苦，却是证道之地。”

郎微微沉吟，说道：“红尘广大，我又当往何处去？”

冠道：“我再送道友八个字，‘随缘而遇，随遇而安’。”

“随缘而遇，随遇而安。”郎牢牢记住这八个字，她点了点，道：“多谢宗主指点了，我这便去红尘，他若有成就，定回来相谢。”

她终归是妖魔，要比自在洒脱一些，得冠指点迷津后，便不再准备寒暄下去，这恩她会记在心里，而不必一直挂在嘴上。

冠道：“且慢，还有一事。”

“什么？”

冠笑问道：“道友混迹红尘，总得取个名字，你可想好没有？”

郎道：“我想好了，就叫葳蕤。”

冠听后，点道：“这名字不错，木繁盛，恰是葳蕤，正合道友出身来历，没想到道友亦有不俗的学识。”

“没，这名字另有缘由，我就不跟你细说了。”郎浅笑道。

她的样子，便是照着昔年恩公的妻子变化的。因为恩公的妻子给了她很刻的印象，而且她也是很护花的。她变作她的样子，混迹间也该用她的名字，这样她也像是通过自己活过来了，权当自己对恩公夫妻的一点心意。

这些心思，自是不足为外道了。

冠又吩咐道童带郎离开，然后她又继续对着丹炉打坐，仿佛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她心态总是始终如一的淡然。

童儿送完郎，又回来复命。

冠瞧他脸色，有些郁郁不乐，笑道：“怎么，你不过第一次见她，便舍不得她离开了？”

童儿轻声道：“不知道下一次有来会是什么时候。”

冠叹息道：“是啊，山间寂寞，只是苦了你，你要是想离开，就离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