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9章 非鬼亦非仙,一曲桃花水

扶澜倾城面色温和：“适才你生死梦境，念过她们的名字。”

“念过她们的名字……”他心念一动，经历过居心叵测的田若冶，他怎能再次犯下这样的错误。

“很想了解她们，为了一个奋不顾身的感觉是怎样，最后却会不会轻而易举就放弃？”她又饮酒，心事隐约。

林阡知道她是个有故事的，赵西风孟门驻地的溪山道旁她认错过他是另一个男，明明是谢清发的压寨夫却说她自己是姑娘……何意？因这救命之恩，林阡对她的防范摒除了大半，但疑惑却毫无疑问更多，她接近他究竟有无目的，为了什么目的？只是好而已？该问？似乎不该问？不得不问？如何问？

仔细打量，这子不仅飘逸洒脱，还另类地风流倜傥；搁下酒坛，她微醉，眼游移，轻风送香；青丝如瀑，拂过她单薄衣衫，更显她纤细修长。

看她带着陶然醉意抚琴，换一曲和风涤、雪竹琳琅，林阡静下心来、愁上心去：“在这个世上，我只想了解一个，那就是我的弟弟，何以我的命途，总是和他汇又抵触。”

“要了解他，先了解你自己。”她悠悠地说，即便安静如斯，美貌都无时无刻不在侵略。

“我又是怎样的，我是谁……”他自言自语，说起这个特别容易令魔怔的问题，本身却清醒得很，故意装作很迷惘，来试探她对自己的了解程度。

高超演技，连她也瞒了过去，她虽未曾停止抚琴，却为打断他的迷惘而认真道出印象：“林阡，世对你的了解，多半应该来自传说，只要看见南宋已举国北伐、金军竟宁可大半被你牵制在河东，也能想象你是如何凶恶煞或万夫莫挡。不过今夜你救我之时，我心里有了另一种看法，你是这样的，对你身后的他们，你是宁可自己辛苦，也要他们的仗轻松一些。”

他心底雪亮，果然这子，对他有着有关战争的企图和计算。她的见识，对应着她的格局。

她尚未察觉他表面愚钝实际竟在掂量和反算，却是骤然又出一言令他这种都猝不及防：“所以，你的弟弟，他也是这样的？”

心弦被触，林阡瞬间了悟，实则他早有这个看法，并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重，经她道，暮鼓晨钟，悔从中来，不可断绝：“他必有苦衷，我却不得知……”今时今，对陌的感应是那样微弱，纵使海上升明月都探不出他身在何方。

乐音流窜到林阡骨缝之中，先是透澈、灵动，后来放肆、张扬。随着又一曲音调变急，她原还横琴抚得悠然，却忽然竖琴抱弦舞，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林阡眼花缭。她醉意越来越浓，似在使劲地发泄着什么，狂到不成章法，又寂寥得无以复加，林阡眼前，瞬然只剩下一幅画作——癫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视线无法离开她，她疏狂不羁的外表下，原还藏着一丝颓废？颓废，或许是因为聆听的自己，不自觉融了痛悔的感，方才得以与她共鸣吧。直觉，她很可能也失去过……

“听这琴声，好像站在山顶临看，那些激狂舞的流云，原就是世间仓促的春秋……”听多看久，他说起这体验时是真的有些迷惘。他从来如此，赏看风烟、尽山水时，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痴话傻话，熟悉他的都见怪不怪。

“原还有书生气……”她一笑，眼中有一丝明亮闪过，稍纵即逝，隐舞姿，不曾被他发现。

就在这绚烂舞影中，扶澜倾城致白皙的脸、曼妙感的身，映树后束乾坤的视野，他瞪大了双眼，盯着霓裳下如酒般清淳的扶澜倾城，不错，这才是真真正正担得起美之名的，清澈如泉水，却透出浓厚的香醇，只一眼，就想揭开她的衣衫，独上她的灵魂，侵犯她的尊严，但是顿时觉得自己肮脏污浊，玷污了她……几番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呆望着这位曲高和寡的仙子，束乾坤一时怅然：我怎么……怎么会动这般的歹念念？！

而且只见了一面啊，如果倾心，岂不荒谬！但是，真的连她的陋习自己都喜好！束乾坤僵在夏风中，继续看她翩然而舞，恨不得杀了刚才的自己。

作为当局者的林阡则一直冷静地旁观着，只能说，这子太不简单，太不平凡。她在吕梁五岳，可不止“影响决策”那么简单。

沉溺于这琴声舞步，只觉心魂不断沦陷，不自禁想起李白那句：钟鼓馔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复醒，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他终究火毒才愈、旧伤不轻，听罢扶澜倾城这高亢的第三曲，非但不曾像束乾坤那般兴奋，反倒被酒香勾起了困乏，居然没能撑住倦意、近似晕厥地睡了过去……

约莫过了几个时辰，天色渐渐泛白，林阡睡了一觉醒来，看见路标上清晰的“冷月潭”三字，再一转，发现扶澜倾城伏在自己近身，不拘衣冠之小节；甫一睁开双眼，她慵懒转身躺正，随伸手舀了一串潭里的水浇在脸上，回看看林阡，不好意思地一笑，露出可的一面，笑容过后，意境就更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