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燕歌行（7.4）

：“兵变啊！还能不慌？程儿，我们兄弟这便开城门，你们先走！我来断後！”石越死命拉住他，“敖兄敖兄，你有所不知，这金商士卒哗变非止一次，自从两年前许都防御使病逝，朝廷每派来一名防御使，这些军士都要闹上一回。不过闹归闹，有许家在背後约束，这些军士倒不抢掠百姓，只把朝廷官员殴打一番，赶走了事。”程宗扬听着都觉得稀，在车内问道：“你是说这里两年都没有主官？”石越不知道贵客的心思，没敢称呼，小心回道：“正是。”“朝廷派来的官员都被打跑了？”“两年打跑了三个。”“背後还有许家的维持秩序？”“就是方才那个金甲将军，许家大公子许重山。”“他们图什么呢？”石越解释道：“金商是唐国四十八藩镇之一，前任许都防御使去世，许家想父死子继，由许家长子许重山继任，朝廷不肯，两边就僵上了。侯爷放心，这许重山小的也打过道，是个知书达理之，从不骚扰百姓，对过往客商也多加照应。眼下无非耽误一二，断不会有事。”知书达理还敢和朝廷对着幹，一连打跑三任朝廷派来的主官？要是不知达理呢？难道要把三名主官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汉国即使洛都大，宗室外戚杀得滚滚，朝廷谕旨一下，各地州郡照样凛然从命，哪里会像唐国一样，一个防御使的家就敢视朝令如无物——这样的藩镇，在唐国还有足足四十八个！

袁天罡也过来道：“这是常有的事。打一顿赶走就完。不会牵连旁。”好吧，是自己少见多怪了。

半个时辰之後，喧哗声平息下来。一名被打掉冠冕，撕掉官服，揍得鼻青脸肿的官员被军士们推搡着押过来。

为首的将领一声令下，军士们推开城门，将那名倒霉的官员连同几名随从都踢了出去。

军士们发出一阵哄笑，有甚至拉开裤子，对着那群狼狈离开的家伙撒尿。

程宗扬这回算是开了眼界。一起藩镇驱逐朝廷命官的恶劣事件，不见刀光剑影，倒是热闹得跟过节一样。汉国要是出了这种事，等不到第二天，老霍就得火急火燎地领着羽林天军杀来平叛。可听刚才的话，家这都是第三回了。

石越说得没错，耽搁片刻之後，军士们让开大路，依次放行。那名将领还频频向众拱手，连声道罪，果然是知书达理。

众一雾水地离开商州，由于误了时辰，当晚只能在野外住宿。再次启程後，众加快速度，终于在第三天夜里，赶到蓝田。这里已经属于唐国京兆府的辖地，离长安城只有六十余里。

“前面就是蓝田，今晚在城中歇息一夜，明就能赶到灞桥。家主就在灞桥迎候，见到衙内不知道该多高兴呢。”程宗扬在车内听着石越与高智商的笑谈声，不由莞尔。这位石家在唐国的大管事是个细致，知道自己不想露面，特意拉着高智商在车外说话，解释行程。

石越是石家的世仆，也是石胖子最得力的手下，要不然以石超那子，根本撑不起这份家业。程宗扬虽然不想露面，但看在他一路辛劳的面上，在车内开说道：“做得不错。这一路辛苦石管事了。”石越一怔，连忙拜倒，称不敢。

说话间车帘揭开，一名美婢拿着一隻巧的木盒下来，笑道：“一点薄礼，还请笑纳。”盒内放着一叠印刷致的纸张，石越认得这是程氏商会发行的纸钞。每张面值一枚金铢，相当于两贯铜铢，这一叠起码有一百张，合二十万钱。另外还有一份文书，写的是舞都开发区田地若，下面用了“舞阳侯程”和“舞都太守”的大印，却是一张地契。

“这……”石越慌忙道：“侯爷赏赐太重，小的不敢受！”“拿着吧。”程宗扬道：“这些地本来是给建康的朋友留的，送你一处。”高智商也道：“都是自家，客气什么呢？哎呦，这地方不错啊。师傅，也给我留一块吧，正好跟石二哥做邻居。”“让你爹挑。”“他还不是听我的？不行，我得多要几处，免得他还没死呢，就把我的钱都给花完了。”这位高衙内无遮拦，说起自家父亲也殊无敬意，石越这几领教得多了，闻言啼笑皆非，最後拜谢道：“多谢侯爷！”蓝田位于长安城东南，自古以盛产美玉知名。尤其是水苍玉，出自蓝田玉山的溪水中，其色青碧，如冰似水，新采出的原石放置在光下，甚至能看到水气袅袅，宛如轻烟弥散。

六朝之中，以汉国最强，而唐国最盛。只是经历过数十年前的黄巢之，藩镇蜂起，国势不复以往，但繁华之处仍远超诸朝。不仅境中名州大郡稠密，连蓝田这样的小邑同样规模宏伟。

蓝田东西各有一市，西市以丝帛、粮米、酒食生意为主，东市则店铺林立，做的都是玉器生意。

冬夜长昼短，酉末时分，天色已暗，随着夕阳西下，净街的鼓声响起，市坊内店铺关门，行匆忙返家，喧闹的街面逐渐安静下来。

三百通鼓一过，坊门紧闭，街上行断绝。东市西北角，一家不起眼的玉器行早早上了门板，杜门谢客。此时二楼的轩窗内微微一亮，有燃起灯火。

一名面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