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季孙之忧（六）

陈凯枪杀郑芝莞，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但是这份旧事重提对于郑成功而言却是无有半点儿陌生，因为那件事对于整个郑氏集团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并非是死了一个郑芝莞而已，更重要的在于郑氏集团的质得以为郑成功调整为一个以抗清为核心目标的军事政治集团，而非是他父亲时代那等以海洋贸易为根本利益的海商集团。

最近的这五年，也恰恰是郑氏集团急剧扩张的五年，福建战场上从一个小小的中左所，而后是漳州府、泉州府，乃至是整个八闽之地，而在广东战场上同样是从一个州府迅速膨胀开来，使得整个郑氏集团成为了支撑南明江山的擎天玉柱，与西南的大西军并肩而立。

此间，陈凯再一次把这件事翻出来，郑成功登时便为之一愣。最初，他已然意识到了陈凯和郑经之间肯定会有嫌隙和隔阂存在，主要体现在郑经对陈凯潜在力量的担忧上，但是到了现在，到了陈凯的中，其如是而为，布局多年，根本原因竟然会是他那个当年才只有几岁而已的儿子，这教他如何能够轻易信服？

“他还是个孩子！”

又是孩子这两个字，郑成功再一次被他自己说出的话语刺了耳。从那一的侃侃而谈，就着晋文公改革而引出的对陈凯势力膨胀的隐忧，他的那个嫡长子无愧于早熟这两个字。

这，好像还是一脉相承的——他的父亲郑芝龙十七岁前往澳门投靠做海贸的舅舅，到了十九岁的时候就已经被本视为了光荣显赫物，转年更是直接参与了颜思齐意在推翻德川幕府的密谋；而他，早年蒙父荫较为顺遂，但是到了二十二岁开始领兵作战，同年年底遭逢父亲被掳、母亲身亡的生恶变，不曾为苦难所打倒，反倒是逆势上扬，焚衣起兵，带着九十几个部下乘着一艘海船，驶向未知。

一时间，错愕浮上心，面上却依旧是如铁石一般。奈何，相多年，陈凯又如何不能明白郑成功此间所想。

“大木，你难道就没有注意到经儿看到我这个小姑父或是提到我的名字的时候的眼吗？”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话是生活于十五世纪到十六世纪的那位文艺复兴最具影响力的达芬曾经说过的。但是，早在达芬出生的一千八百多年前，与孔子并称的孟子就曾说过类似的话。

郑成功是读过圣贤书的，当然知道“存乎者，莫良于眸子。眸子不能掩其恶。胸中正，则眸子瞭焉；胸中不正，则眸子眊焉”到底是什么意思。此间陈凯提及郑经的眼，回忆搜索着脑海中的片段，尤其是上一次郑经借题发挥之时，提到“小姑父”三个字的瞬间，目光闪烁着的愫复杂已极，但最为难以掩盖的就是那一份恐惧！

郑成功是何等聪慧之，只那一句心魔，只需通过回忆将最后的遮羞布揭开，他只在一瞬间就将这一切都想清楚了。

中左所码的战船上，枪声响起，郑经的三叔公应声而倒，铅弹贯穿颅，红色的血、白色的脑浆子顿时溅了董酉姑和郑经满满脸。从那一刻开始，陈凯便成为了石井郑氏眼中的恶魔，欲除之而后快，此后关于陈凯与郑惜缘的婚事的迁延就是来源于家族的反弹。而作为陈凯杀夺军的见证者，更是他郑成功的继承，当时只有八九岁的郑经，那个长于之手的孩童，曾经直面陈凯击杀郑芝莞和震慑蓝登、周全斌等时的那一份顺昌逆亡的可怖，如此，恐惧势必会植于内心，成为陈凯中的心魔。

然而，想要成为一个当之无愧的领袖，带领着这个集团在这样的一个弱强食到了毫无遮掩的时代生存、发展下去，可以有敬畏之心，也须得有敬畏之心，但是恐惧却是绝对不应该存在的。

换言之，郑经想要继承郑成功的事业，仅仅是依靠着血缘、宗法是远远不够的。如果他不能除心魔，他就不配继承这个庞大的军政集团！

这一点在郑成功的身上同样上演过——郑芝龙被掳，郑氏集团实质上的首领既不是郑芝龙的弟弟郑鸿逵，更不是郑芝龙的儿子郑成功，反倒是那个高浦郑氏通谱过来的郑彩，因为其当时比郑鸿逵和郑成功的军力更强、掌控的海贸资源更多、更重要的是郑彩对其他集团内部的竞争者从无畏惧之心，有的最多也就是博弈层面的权衡和应对而已。而郑成功最后击败了郑彩郑联兄弟，重新统一了郑氏集团，才有了接下来的一切。否则的话，他也只会是局限于粤东一隅，无法拥有今的声势和权柄。

有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利益纷争。这个道理，郑成功从小就知道，因为他的父亲就是用其的传经历作为言传身教的。

是故，郑成功领兵以来，对于下属的权利制衡做得从来都是极好的。当年势力庞大的施家叔侄，哪怕是没有陈凯的帮助，他一样是通过分化、拉拢、打压等若手段将其控制在了可控范围之内。以至于后来施琅跋扈，乃至是反叛出逃，曾经作为施家军的大军的黄廷、洪习山等无不是选择了对郑成功效忠，而非附逆，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