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各方（六）

见他转向潘正先那里，问出了一个其他绝没有想到的问题来。

“原告控诉被告等密谋造反，本部院已经知晓。但是，本部院想问问原告，出告此事，可有文字以为物证？”

“啊？”

此言既出，直听得在场的所有为之一愣。清廷防汉久矣，在汉反清一事上从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走一个。比如那文字狱，很多都只是捕风捉影而已，无非是朱、红、夷狄、蛮夷之类的文字便要将犯案者以及刊印、出版、发行、售卖的相关员杀个光，轻一些的也要发配宁古塔与披甲为。对于被举报反清，言行供是最少不了的，在清廷的诱导下，从来都是地方官当做政绩的美事，往往有个证就已经到位了，什么物证不物证的，谁还在意这个。

然而，洪承畴这一遭却是较起了真儿来。可问题在于这些密谋串联，潘正先本也不过是个外围士，连至关重要的衡山会晤都不知道，更别说是能够拿出什么物证来的，无非就是他指控的这些过从甚密，配上那供词，便可以立案，甚至是结案了，哪有那么麻烦的。

此间，潘正先拿不出物证，洪承畴便转而让陶汝鼐等解释他们过从甚密的事。对此，陶汝鼐等哪里看不出来洪承畴的心思，连忙表示他们只是读书之间流学问的正常往，最多也就是写点儿诗文助兴。说到此处，陶汝鼐更是即兴吟了首写风光景色的诗词，硬说这就是潘正先指控他们密谋的某一次聚会时写的，因为觉得写得不好就没有记录下来云云。

对此，洪承畴表示出了信不疑的态度，一咬定了读书正常流学问的合合理。接下来，在潘正先越加惊恐的目光中，洪承畴直接就下达了判决，更是一举颠覆了所有对此案的想象。

“……潘正先诬告他，斩首弃市；被告一应等当堂释放，革除功名者一并恢复！”

原本按照惯例已经是板上钉钉的案子，洪承畴轻而易举的将其反转了过来，同时毫不犹豫的将告密者处死，这样的雷霆手段，直将在场的所有看得是一个目瞪呆。这，绝不是一个正常的案件审理，但是洪承畴就是这么做了，并且当堂表示会以西南经略的身份向清廷报告此案的审理结果，摆明了就是要为这些密谋反清的湖广士绅们作保。

待到案件审理结束，一众被告等上前向洪承畴道谢之际，洪承畴先是安抚了一番，随后鼓励这些士参加清廷科举，出仕清廷为官，不愿意为官的也可以到他的幕中做事。到了最后，洪承畴表示要设宴款待，为他们洗尘，其拉拢的姿态做得毫无掩饰。

“正好，官军在常德大败西贼，阵斩西贼大将卢明臣。借着接风洗尘，亦可以为朝廷有此大捷而庆祝一番，若是诸君能留下些诗词，那些对诸君的污蔑更可以就此不攻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