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早春时节（五）

“就是嘛，老爷，这福清知县虽小，可是这大半年的进项可是多得吓。再做个一任，卸任回了老家也是富甲一方的大户，也不枉老爷寒窗苦读多年啊。”

妻弟如此看来，正妻亦是在一旁帮腔，显然也不太明白老爷到底是个什么心思。眼见于此，素来好脾气的知县竟难得的跳如雷起来。

“你们懂个什么，再继续做下去，老爷我就要掉脑袋了！”

“啊？”

这话听在耳中，犹如惊雷轰鸣一般，这姐弟二当即便是愣在了当场。再问缘由，知县亦是叹了大气，将眼下的局面娓娓道来。

原来，招抚银已经征收了大半年了，抗捐抗税的百姓越来越多，尤其是这春耕时节里，本就是青黄不接，容易打饥荒的时候。往年里挖些野菜，也能勉力撑过去，可是现今本县的官吏们只知道用力盘剥，如此自也是免不了的。

地方不靖，绿营自然是闲不下来，连带着本地官府也要被问责。不过现在嘛，下到知府知县，上到总督巡抚，就连那位卑言重，作为朝廷直属可风闻奏事的言官的本省巡按都在装聋作哑，大面儿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今年春耕，还在收招抚银，而且越收越多，现在已经到了每个丁一两的份上，估计到下个月连老弱病残都不能豁免了。”

招抚银的事，他们都是知道一些的，但却绝没有作为参与者的知县知道的那么详细。说起来，每户一两银子，这对于寻常百姓而言已经是极大的压力了，现在竟然到了每一两的份上，这分明是在把老百姓往死力啊。

“兄长，怎么会到了这个份上？”

“欲豁难平啊！”

哎了一声，知县随后便继续讲起了这招抚银的事。其实，招抚银在官面儿上依旧是每户一两银子，奈何在征收的过程中，多吃多占是最少不了的，这里面自然也不会少了他的分润。

除此之外，几个月下来，百姓家里的银钱基本上都被盘剥一了，能够盘剥到的无非是生产材料和农、工业制成品，这些东西送给郑成功可以抵价，还能吃回扣，等于是赚上两，各府县的官吏们就更是趋之若鹜了。

“疯了，疯了。”到了这个份上，闽省大怕是已经不远了，正妻已经呆在了当场，妻弟亦是中不停的念叨着这两个字，直到灵光一闪才向他的姐夫质问道：“姐夫，必须停手了，否则就算是换了地方，这里真的起来朝廷怕是也要追责的啊！”

亡羊补牢，犹未晚矣。话虽如此，可是知县却一脸沮丧的摇着：“现在整个福建的官场都疯了，制军和抚军已经把赌注都下在了招抚成功上面。下面的官吏绿营则是一个个的赚得满盆满钵，恨不得如此。这么说吧，哪个现在敢道一句停手的话来，就得像沙县的那个多嘴的典吏似的，全家死个光！”

断财路如杀父母，自古以来皆是如此。现在势已经起来了，刚开始的时候哪里有会想得到，可是到了现在，即便是看明白了，能够预测到下面会发生什么，可是又有谁能阻挡得了，又有谁敢去阻挡呢？

妻弟是连夜出发的，上京打点还是有必要的，毕竟现在谁就招抚的事说出个一定来，尤其是郑成功早前还表现了很大的诚意，将徐得功都送给了刘清泰，很多眼里这事之所以会迁延至今，说到底还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陈凯在作祟，一个个的恨不得扎小儿把陈凯咒死。当然，也有更多的则在求拜佛，给陈凯立长生牌位，盼着他能多撑一段时间，好让他们再多赚些银子来。

福建官场的饕餮盛宴即将进**阶段，有刀俎，自有鱼，那些作为鱼的百姓们则是多有逃亡他地，或是山避祸的。

福清县的黄檗山上，此处在几个月前由本地绿营清剿过一次，将那几十号抗捐抗税的百姓一网打尽。但是，几个月下来，这山上的百姓却越来越多，本县的绿营已经向福州总镇府上报过了，说是上一次被击溃逃窜的贼寇串联了其他地方的贼匪再度盘踞山上，准备过段时间有空闲了便再行围剿一次。

对于那些抗捐抗税的刁民，本地的官府和绿营自然也不会放任不管，几个月下来，忙得是脚不沾地。相比那些官吏，他们赚的其实是辛苦钱儿，尤其是随着时的推移，这辛苦钱儿就越难赚了。

百姓越来越多，抵抗力度加大，上山者贫苦非常，也没有什么能够抢的了。这些都在影响着他们的受益，为此，男丁、老者斩首，、孩子带回城贩卖已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最明目张胆的去做了，苦的只是那些百姓而已。

“叔公，不能再这么待下去了，太多了，山上的野菜都快被吃光了。照着现在的趋势，是越来越多的，一直耗下去怕不用等那些杀千刀的官兵来剿，咱们林家就已经死光了啊。”

以宗族为单位，百姓聚在一起，于这官府触及不到的山上争夺着一切可以生存的物资。但是，虽说是春天，万物生长，可是太多了，野菜、野兔也是有生长周期的，早已被这些逃荒的百姓们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