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永历七年的夏（下）

都得到了保证，更加进一步的削弱了清军的实力，为当年和转年的反攻创造了有利的条件。

而现在，陈凯当年的说辞也得到了印证，二亦是感拜服。但是感叹过后，郑鸿逵却也知道，郑成功此番请他前来，其实也是为了能让他们这叔侄二能够统一径来面对清廷，若是做得好了，未必不能缓和双方的矛盾。

“大木以为，对于鞑子的招抚，咱们郑家该当如何？”

郑鸿逵出言问及，郑成功则是早有成算，吸了气，旋即便斩钉截铁的答道：“虏廷声声说会给小侄地盘用以安部将，当年不是还说要将福建、浙江和广东三省都给家父吗。此番且与他虚以委蛇，将计就计，权借粮饷以裕兵食！”

话说至此，郑成功随手拿起了一封信，递在了郑鸿逵的手上。后者接过信，已知郑成功早有打算，只是打开了信，细细的看了起来。

“违侍膝下，八年于兹矣。但吾父既不以儿为子，儿亦不敢以子自居。坐是问候阔绝，即一字亦不相通。总由时势殊异，以致骨悬隔。盖自古大义灭亲，从治命不从命。儿初识字，辄佩服春秋之义，自丙戌冬父驾京时，儿既筹之熟，而行之决矣。忽承严谕，欲儿移忠作孝；仍传清朝面谕，有原系侯伯，即与加衔等话。夫既失信于吾父，儿又安敢以父言为信耶？”

不比永历元年才加到郑氏集团旗下的陈凯，郑鸿逵是为郑成功的亲叔叔，对于郑芝龙、郑成功父子之间的关系很是清楚。

想当年，他的那位嫂子怀了郑成功，郑芝龙却因为与颜思齐等密谋推翻德川幕府而逃亡台湾。此后多年，郑芝龙在闽海打拼，郑成功则由其母独自养育，郑芝龙所作者，无非是绝少有偷偷去本与妻子相会一二，留下些银钱，同时知会些如花房七左卫门之类的朋友帮忙照顾，仅此而已。

这对父子之间的关系本就有所疏远，甚至到了郑成功到老家，与父亲的关系也远不及对其母的依恋。至于后来，郑芝龙一意孤行，郑成功苦劝不得，父子亲又与忠君的思想相悖逆，从此自然是走上了“忠孝不能两全”则“舍孝而取忠”的道路。

父子关系如斯，可却终究还是父子，清廷对郑芝龙的欺骗，此刻又如何能够取信于郑成功。这一点，郑鸿逵自是明白，否则哪怕是因厦门一役的错误处置，最终遭到郑成功的排挤，哪怕是选择了转兵权，前往白沙养老也不肯倒向清廷，这里面并非没有这这一层的顾虑。

“当贝勒关之时，父早已退避在家。彼乃卑辞巧语，迎请之使，车马不啻十往还，甚至啖父以三省王爵。始谓一到省便可还家，既又谓一京便可出镇。今已数年矣，王爵且勿论，出镇且勿论，即欲一过故里亦不可得。彼言岂可信乎？父在本朝，岂非堂堂一平国公哉！即为清朝，岂在后哉！夫归之最早者且然，而况于最后者？”

“虽然，儿于戊子岁亦已扬帆粤屯田数载矣。不意乘儿远出，妄启戈，袭我中左，蹂躏我疆土，虔刘我士民，掳辱我，残虐我郑氏族；其余将士之财帛，百姓之钱谷，何可胜计？”

中左所的漳国公府里，郑鸿逵一字一句的看着郑成功的。很快的，信送往福州，浙闽总督刘清泰与新任的福建巡抚佟国器二则越俎代庖，先郑芝龙一步阅读起了这封信来。

这几年清廷与郑氏集团的你来我往，二既然为这一督一抚，也是早已对此有所了解。郑成功的信中有了清廷不可信的基调，郑成功便在信中翻起了旧账。

说起来，两军锋，各为其主是没必要提及的，但是郑成功一讲博洛乃至是其背后的清廷对郑芝龙的欺骗，二谈清军突袭中左所，区别无非是因陈凯守住了中左所而少了“掠我黄金九十余万、珠宝数百镒、米粟数十万斛”之类的字样，多了句“残虐我郑氏族”之语，但是把这些说清楚了，就更加作实了清廷的不可信。

“夫沿海地方，我所固有者也；东西洋饷，我所自生自殖者也。进战退守，绰绰余裕。其肯以坐享者反而受制于乎？”

“且以闽粤论之，利害明甚，何清朝莫有识者？盖闽粤海边也，离京师数千里，道途阻远，马疲敝，兼之水土不谙，死亡殆尽。兵寡必难守，兵多则势必召集，召集则粮食必至于难支，兵食不支则地方必不可守。虚耗钱粮而争必不可守之土，此有害而无利者也。”

“如父在本朝时坐镇闽粤，山海宁宁，朝廷不费一矢之劳，饷兵之外，尚有解京。朝廷享其利，而百姓受其福，此有利而无害者也。清朝不能效本朝之妙算，而劳师远图，年年空费无益之赀，将何以善其后乎？其或者将以三省之虚名，前啖父者，今转而啖儿；儿非不信父言，而实其难信父言者。”

“刘清泰果能承当，实以三省地方相给，则山海无窃发之虞，清朝无南顾之忧，彼诚厚幸。至于饷兵而外，亦当使清朝享其利。不亦愈于劳师远图，空费帑金万万者乎？”

说起来，双方对于这封信的第一阅读绝不会是信封上的郑芝龙一事，其实都是心照不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