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节 徐州（1）

钢铁作坊里的火星四溅，一字儿排开的铁砧上叮当声不绝于耳，这并非城外的冶炼监，而是最寻常不过的打铁铺，但是比起其他地方的打铁铺来却是规模大了许多。

针灸用针、缝衣刺绣针、剪刀、锅釜、耕具铧犁、菜刀、柴刀在阳光下闪动着乌油油的光泽，也留下了许多来往商旅的目光。

讨价还价是免不了的，而时不时悬挂起来的幌子，也印证着徐州正在开始逐步恢复繁华。

几个胡男正在吆喝着将新鲜出炉的胡饼摆上摊子，而还有胡小工正在将面饼擀剂、翻拍，让其在连续不断的动作下变得圆润起来，最终送炉中。

香气袅袅，散发开来，让来往的商贾们恍然大悟般的响起似乎自己腹中空空，当即丢下几文大钱，便可饱餐一顿，如果再来一碗汤，那便真的是再美味不过了。

这一切连带着江烽的腹中似乎也咕噜噜的叫了起来，旁边的亲兵首领顾涛似乎也瞧出了主君的心思，紧走几步，陪着江烽上前，另外几名亲兵则不动声色的从两侧悄然上前，四下打量，防止意外。

胡商贩一流利的淮北官话，显然是在徐州长居已久，那胡衣着打扮也已经与寻常汉无异，递上一碗汤，香扑鼻，倒也让江烽胃大开。

再往前走几步，让江烽侧目的居然是一家鹘鹰店，这却少见了，用笼子或者链子约束在笼架上的鹘鹰似乎还野难驯，时不时的扑腾着想要振翅欲飞，但很显然商不会容忍这种事的发生，不断用唿哨声压制着鹘鹰的动作，让其安静下来。

早有商迎上前来，招呼着江烽一行。

这些商的眼力可比寻常强得多，一看江烽虽然衣着寻常，但是流露出来的气势却是惊，非富即贵，而且从江烽周围这帮的动作也能看出，弄不好还是徐州城里的大物。

“客官可是要选一只上好的鹘鹰？”

一脸麻子的男子一河北官话，倒像是外来的商贾，想想也是，这等鹘鹰多半是从河北或者平卢那边弄来，而且多以幽、蓟之地居多，那边多有山民以善捕、驯鹘鹰为业，进而逐渐形成一个职业群体。

“先看看，你这鹘鹰从何处来？”江烽倒非对这鹘鹰有多大兴趣，而是对这能在徐州城里以此而生的商们感兴趣。

来这个时空中也有几年了，去的通都大邑不少，这长安和汴梁城里，江烽也曾看到过有鹘鹰出售，只是自己辖地里，浍州不必说，像寿州和庐州也算是大城了，这售卖鹘鹰的店铺亦鲜有一见，没想到在这徐州城里，一踏出节度使府，居然就能碰上。

“客官尽管放心，某这鹘鹰皆是幼年便从妫州捕获驯养而来。”那麻脸汉子看上去也颇为悍，目光炯炯，也在上下打量着江烽。

“哦，你是妫州来的？”江烽点点，笑着问道：“不是说幽州和蓟州的鹘鹰才是最好么？”

“客官有所不知，若论苦寒，妫州比幽州蓟州犹有过之，这等鹘鹰自小在山中捕捉，山民甚是艰辛，须花得大力气才能捕捉一二，加之驯养艰难，三不存一。”麻脸汉子甚是坦诚，“幽州蓟州现在契丹甚多，所得鹘鹰多被契丹贵索走，……”

“哦？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等在妫州所得鹘鹰，便不敢拿到幽州、蓟州售卖了？”江烽若有所思的道。

“也非如此，只是在那幽州售卖，风险便大许多，连幽州蓟州本地山民将捕捉到的鹘鹰都偷偷带出，卖与外，渐萧索了。”那汉子倒也实在，摊摊手笑了笑道：“某也曾接手过这等鹘鹰，不过客官放心，今这店中鹘鹰却都是来自妫州涿鹿山、鸣山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