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1 虚空的记忆（下）

小将”们如同土匪一样踹门而、大叫大嚷，将一场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强加在了母三上。记忆的世界里，她就是手段通天也毫无用处。时光如同磁带，已经将一切刻录。而杨绮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听着、见证着——她所不知道的、这个家庭曾经遭受的一切苦难。

不，或许她还能做一件事，就是把每一个刁民地-痞的脸都的记下来。

这些以为用一句“那是时代的悲剧”、“一切都是时代的错”就能揭过一切？以为时间久了，做过的恶就不会被追究？哪有那么容易！

杨绮把牙齿咬的咯咯响，眼睛里能出火来。竟然胆敢捆我姥姥打我妈？一从回忆世界中退出去，寡就立刻派把这些王八孙子找出来。天涯海角，没死的一个都跑不了！

你们不是喜欢捆么？老子要把你们一个个的都捆住双脚，倒拖着在跑马场上跑整十圈，少一米我都不姓杨！你们不是喜欢抄书么？老子要把你们吊起来泡冰水里，罚抄四书五经五百遍，一个字抄的不端正都给我重来。

比恶？你们这些业余的狗东西比得了我？！

杨绮这边发火，那边记忆之中的姥爷已经回到了家乡。杨绮的火脾气遗传自老妈，而老妈的火脾气则是遗传自姥爷。从军的他常年在外，隔三差五才能回来一趟，每一次回家都是大喜事，但这次一回来却震撼了全村。杨绮是没辙了，只能在事后找找后账。但那个时候的姥爷却是个当场就报仇、当场就拼命的猛。

一听说姥爷回家，革命小将们在村就堵住了姥爷，嚷嚷着让他与地主婆划清界限。姥爷一开始尚且不明所以，但想明白之后当场就翻了脸。一把推开众奔回家一看，家中妻凄凄惨惨，青鼻子肿眼遍体鳞伤。杨绮眼睁睁看着姥爷的脸腾的一下子变得赤红赤红的，就像一捆轰然炸裂的包。

姥爷当时一转身就往外走，姥姥却扑上去拉住了他。姥姥身上有着逆来顺受的，是当时农村的典型。但姥爷去意甚绝，拉开了姥姥的手，然后抖擞去了生产队。他翻身进了生产队仓库，肩上扛了一只铁锤、腰间别了一把菜刀，然后气势汹汹去了大院。

在无数村民的围观中，姥爷嘭的一脚踹开了大院的门，也不说话，双眼通红掂着铁锤就冲了进去。后面的事，想来老妈和老姨也没有亲见，所以记忆的世界中看不到大院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惊慌的叫喊、愤怒的呵斥，以及“杀啦！杀啦！当兵的杀啦！”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山村。

有满是血的从大院里滚出来，有嗷嗷大叫的拿着家伙冲进去。有疯狂的跑过来想抓住母三当质，但村民中终究是还有善良之辈，看不过眼的村民瞪着眼呵斥着把那些地-痞挡了回去。

最后的一幕，是姥爷拉着那个领去家里找麻烦的家伙从大院里走了出来。姥爷如同拖拽着一只待宰的鸭一样，抓着发、撕着皮，将他一路从大院抓到了村大磨碾上。领的一路在地上挣扎嚎叫，但又哪里是姥爷的对手。

嘭，姥爷起脚将他踩在了碾磨台上，就像把死囚踹倒在了断台。

唰，姥爷高高的举起菜刀，刀锋上有鲜血滴答留下，滴在领的腮帮上，让他大喊大叫惊恐万状。这不停求饶讨饶赌咒发誓的卑微表里，哪里还有一丝高高在上的大义凛然。

“怀恩！！”姥姥一声尖叫。

咔嚓，这一刀劈了下去。

“啊——！”领的一声惨叫……

最终，那个领的并没有死，姥爷那杀气腾腾的一刀在终究还是偏了偏，砍在了石板上，剁掉了他一只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