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我家（下）

“记得十倍！”

他恶狠狠地道，随即转身离开。

快绳呆呆地看着酒馆老板远去的背影，手上的小本子无力地垂落。

泰尔斯叹了一气，拍了拍快绳的肩膀。

“快绳……”

酒馆的嘈杂仿佛重新回到这个小小的角落。

快绳默默地坐了下来，把坎泽的小本子放回腰袋里。

年轻的雇佣兵死死盯着自己的酒杯。

几秒后，他突然笑了。

“你知道，怀亚。”

“坎泽，他是第一个，”快绳抖动着双肩，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被我说动存钱的，是我第一笔成功的生意。”

泰尔斯微微一动。

“坎泽从北地来，在星辰安家，他有两个孩子，一男一，还有个终年病弱的妻子……”快绳放下酒杯，面无表：“他们住在荒墟，是老锤子把他拉来的，我在想……老锤子要怎么去跟他的妻儿说。”

快绳探出身子，从吧台上拿起酒瓶，给自己再倒了一杯。

“你知道的。”

“他把存钱的地址给了我，也把账本留给了我，”快绳恨恨咬牙：“但我……”

“快绳，”泰尔斯轻声叹息：“他已经去了，不是你的错，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快绳的双肩狠狠颤抖起来。

“什么都做不了……”

他继续开始斟酒，途中又笑了。

“你知道，很久很久，久得像是一辈子以前……有一艘船……”

快绳失地看着酒瓶，笑容满满凝固：“船上有个从小就立志出海，盼望着有一天航行到落尽的年轻水手。”

“他的第一次出航，就去了终结海上最传的地方：终结海眼。”

泰尔斯皱起眉。

“该死的地方，连牧海少都不保佑的诅咒地。”

“罗盘失灵，风帆撕裂，海盗随形，迷雾处处，乌云遮天蔽，海鸟不见踪影，无边的黑暗和无尽的飘里，就连永恒的漫天星辰也变了模样，巨、漩涡和暗礁无休无止，可怕的海面下甚至有……”

快绳的声音变得凄凉而沙哑。

“船长、大副、二副、观测手、帆手、舵手、战斗长、水手长、还有好心的比尔大叔……几乎所有都死了。”

“所有。”

他哆嗦了一下，继续斟酒。

泰尔斯忍着抬去看他的欲望，只是伸出手，把酒瓶嘴从已经漫溢的酒杯上扶了起来。

快绳停顿了好久，任由泰尔斯拿走他的酒瓶。

“作为那艘船上仅剩的，年轻的水手抱着最后的木板，晕晕乎乎地一浮一沉，听着海声永不止息，看着周围昼夜替，又渴又饿，又冷又怕，他不知道自己会飘向何方，命运如何，而他的周围唯有同伴们泡得肿胀发白的尸身，还有冷得刺骨的海水……”

“他也是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泰尔斯再也忍受不住了，他按住对方的酒杯：“快绳……”

快绳的声音颤抖起来，却固执地拿过自己的酒杯：“那个年轻水手活了下来但他再也无法出海了……”

“因为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合上眼睛，就能看见碎的木板和同伴的尸体，按住耳朵就能听见汹涌的海和雨的咆哮，抽动鼻子就能闻见海水的腥咸和血的……”

快绳哆嗦着拿起酒杯，把酒和眼泪一饮而尽。

“他从此惧怕船只，惧怕海洋，惧怕湖泊，甚至惧怕世上一切有水的地方……”

“所以他来到了大荒漠。”

“世界上水最少的地方。”

咚！

快绳狠狠地把杯子砸在吧台上。

“该死……”

他痛苦地抹着自己的脸，扭过不让泰尔斯看见。

“死了，就什么都不能留下了，怀亚，一点痕迹也没有，”快绳的声音越来越嘶哑：“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再也没有思想，没有感觉，没有意识，什么都留不下来，什么都没有意义，而你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抖动着肩膀：“坎泽，庞迦，哈肯，微风……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了。”

泰尔斯默默地听着。

“那我们的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

快绳嘶哑地道：“受苦受难，然后等着被命运一把拍死，从此消失无踪，像是从来都没来过这个世界一样吗？”

泰尔斯咬紧嘴唇，却不知如何回话。

快绳伸出手，却在酒瓶本该在的地方抓了个空。

正在此时。

砰！

一个厚厚的黑皮本子砸在了吧台上。

泰尔斯和快绳疑惑地抬起。

只见凶恶煞的酒馆老板坦帕站在他们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