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八百里洞庭

吧，来走亲戚的？”

年轻笑了一笑却没有答话，露出一整齐白牙，伸脚在路边丛里蹭了蹭刮落新皮鞋上蒙着的一层黄土，不紧不慢地跟在农身后过了桥。

农叫梅姑，因父亲是私塾先生，耳濡目染倒也识文断字通晓理。她见年轻不欲多说，行事更有一清净出尘气度，便不再多问。两一路无话，走了两三里后，眼前出现一道五、六十米高的江堤，如一条雄伟巨龙盘踞平原。

年轻思忖面前只怕是虎渡河了，上接荆江下连庭，过河三四里便到约定之地，师兄只怕等不及了。俗巧技借力外物，修道之多不屑一顾。但是一个月前曾发生过一场核炸，随即自己被指派下山。一谈到核弹，师长们皆面色凝重三缄其。那核炸再厉害，能敌得过道家仙术？

掌心雷不必提，传说中上仙广成子的翻天印也不可能摧毁一城。雷劫呢？天雷一出，大地成焦土，万物化齑，谁可抵挡？只是雷劫乃上天之威，跟道家没啥关系。何况核弹之威能及百里之遥，而能够焚灭一城的旷世雷劫却闻所未闻。

难道俗的能力竟然超过了上古仙？年轻边走边思考，一不小心触到了心底的怀疑，暗道惭愧，连宣了几遍“无量天尊”才慢慢平静。他奉命找寻一位在今夜子时伴随异兆降生的婴儿，师长们含含糊糊语焉不详，透着一秘诡异的味道，很是与道家自然通透的心不符。他大感怪，却也没有笨到去追问。

这年轻乃当世第一等道门仙谷的外门优秀弟子，名唤一鸣。道门之中有内外之别，内门弟子只需要潜心修炼，而外面弟子则需要处理一些俗务，为内门提供资源和创造环境。内门相当于俗世里的董事会，一个个内门弟子是大小不一的东；外门则是集团公司，下面还有事业部或者分公司，重要岗位的事任免却是由董事会决定。外门中的优秀弟子也能进内门，像一鸣所在的仙谷，需在二十五岁前修炼至炼气三层，何其难也。

一鸣今年才二十岁，却已经达到了炼气二层的巅峰，更兼身处扼守山门的外门总部，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进内门那是指可待。而身为外门执事的一苇师兄虽然已达炼气四层，却久在江湖奔波且年过六旬，只怕这一生都甭想见到内门风景。这一次尊长们先派出江湖经验丰富的一苇之后又派出一鸣，栽培与考验的意味不言而喻。

自己难道是在寻找秉天命而降生的吗？

若真的天命所归，寻之又有何益？

越推究越像是陷了一个巨大谜团，一鸣不敢继续，在山下见到的一句粗鄙网语却悄悄冒出了脑海。“生最大的悲哀是青春不在，而青春痘还在。”他摸一摸脸上，心底竟生出些从未有过的空虚。也不知青春尚在，而青春痘从来没有过，算不算悲哀？枯燥漫长的修道生涯，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爬上大堤，清凉的河风吹得遍体通泰。一条无篷渡船泊在河边，十几个正陆续上船。等两也上去后，艄公竹竿一撑船便离岸了。

一鸣望向巍峨江堤和两百多米宽的江面，暗暗叹服。一年年河道淤积，河床越抬越高，导致江堤越修越高，最后生生造出了这地上悬河。汛期来临，江面至少会有五百多米宽，该是怎样一个壮阔景象！

朝一个油漆斑驳的旧木匣里投几枚硬币后，一鸣独立船首。冬虽没下雪，天气乍暖，大多数都还穿着棉衣，最不济也要套上秋衣秋裤。像一鸣这样净净单衣单裤气质迥异的，一看就不是本地，乡下农民们都很自觉地同他拉开了一段距离。

木船在江中走了个斜斜的“之”字形，十多分钟后抵达对岸。一鸣跳下去，见一条斜坡直通堤顶，便率先走上。

江堤高出平原许多，一鸣登顶一望四下了然。只见左边斜前方约三里外有个村落，知道就是此行的目的地鹤洲了。

农们上了堤之后大部分往左边走了，只零零星星几个向右。

“哥子跟俺来吧。”

梅姑见他东张西望，便停下来解释道：“往左去沙湾与鹤洲，往右去小河，再远就到茅街了。那里是虎渡河流庭湖的湖，十里八乡都去赶集，可热闹了。”

一鸣嗯了一声，跟在梅姑身后走了一里多路后，见有条小路沿堤坡斜向下通向垸子中，一个村落清晰可见。

“往这边去。”梅姑一手扶住担子，一手指向坡路。

“哈哈，我先转上一转，谢谢您了。”

梅姑见他不听便径直走了，一鸣初见江南水乡风光，处处觉得新有趣，顺着堤面悠闲散步，心境逐渐空明。

暮色渐沉，右下方是一个大村落，升起了袅袅炊烟。这应该就是沙湾村了，距离今晚要去的鹤洲村非常近。

不知为何，他就是不想太早折回鹤洲，不想和早就在那里等候的师兄一苇见面。

不知不觉月亮升了上来，清辉满地。一鸣慢慢往回踱着步子，忽然听背后传来轻微的衣袂空声。

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