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 雄都（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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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百姓的长安城，一如失去了血的巨。虽然从外表看躯壳依旧高大魁梧，实际已然失去了赖以自豪的盎然生机，以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区区数万鹰扬兵远不足以覆盖整个城池，况且这些兵马要么戍守城墙要么驻守官署、宫门等要害所在，街道坊巷便成了无区。本应嘈杂喧嚣的城池陡然变得寂静，除去

金鼓再无动静，便是白都现得森可怖，一到夜间就更是如同鬼蜮令感到毛骨悚然。虽然按照世师的要求，在所有坊巷路都立有标灯、火把照明，可是那稀疏的灯火一如空中被乌云遮住大半的月亮，并不能给这座城池带来烟火气也无助于鼓壮胆量。

阵阵风吹过，火焰剧烈抖动，将忽然出现的影拉扯变形，反倒是更增几分诡异。此时此地于城中行动的自然是留守于此的鹰扬兵。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在坊内穿行而过，从一间房走另一间房。这一带的房舍原本都属于城中商贾，虽然形制不及官宦家恢宏气派，但是院内雕梁画栋极尽奢华远非常所能想象。这些房屋的原主耗费心思以及大笔财力装点住处，自然是希望在都城长久居住安享太平，

却想不到开皇盛世结束的那般快。更不会想到大业天子登基后，一切都变了模样，自己的房屋、钱财乃至命都会因为一道命令被强行夺去。军靴囊囊惊动了窃食野鼠，随着鼠群四散奔逃，漆黑的房间内多了些许灯亮。灯火照出几个手持刀矛的军汉身影，其面庞在昏暗灯火照映下分外狰狞，看上去如同庙宇

中那些泥塑恶鬼。

几向房间里四下看看，床朱漆木箱大开，几枚产自趾的明珠在灯火照下烁烁放光分外醒目。明珠之下则是成匹锦缎，一望可知价值非同小可。京兆鹰扬的子虽然比边地袍泽好过，可终究也是军汉之属身无余财，这等珍宝生平未见，小小木箱内所存的财货乃是这些军汉穷其一生也难以积攒的巨资。如今夜半无

，登堂室之余若是随意拿取一些料想也无知。可是想着庭院中房主全家面目狰狞的死相以及自己这几所作所为，这些鹰扬兵都没了这份发财心思。

虽然四下无，可是军汉还是出于多年养成的习惯不敢放开喉咙说话，压低嗓音询问自家火长：“王大，咱们今天做得这事，是不是有点太……”

“太啥？”火长回横了这名部下一眼：“这几天的缺德事你哪样也没少做，这时候还有脸跟我这装菩萨？兵随将令随风，大将军下了令，就得按令行事。磨蹭个啥么？”“我也知道军令如山，谁也不敢说啥。可是今天这令可不是杀个，也不是把往城外赶。大将军这是要毁了整个城池，到时候真要是弄起来，咱们自己也没处跑。就算是

能逃出城，只怕李家也放不过咱们。”“跑？还往哪跑？把李家的祖坟挖了，你跑到哪都是个死。”火长的脸色沉如铁，眼锐利如刀，看得部下心里发毛。“李家是啥？名门世家北地魁首！结的都是天上，在他们眼里咱就是蝼蚁，杀个十万八万都不当一回事。他们可不管是谁挖的坟谁动的手，反正是长安的兵挖了李家的坟，城里所有当兵就都是李家的仇。等到了

城，咱都是死路一条。这回不是鱼死就是网，就算是死也得拉上他们垫背，不能白赔命！”这名部下被说得哑无言，火长拍了拍他的肩，又看了看那朱漆木箱一声冷笑：“我知道你不想死，其实我也一样。但凡有条活路谁不想走？可是谁让咱摊上这么个大将军，把路都给堵死了，就剩这一条道了。这里的财货再多，间也用不上，看也没用。赶紧活，完事还能睡个安稳觉。现在能多吃一顿多睡一宿就是福分，别磨蹭了

！”这一伙士兵都被自家军将说得没了心气，心中那一丝侥幸然无存。身为厮杀汉管不得太多事，除了听令而行就是听天由命，如今左右也是个死，便不必再考虑太多，按

着自家军将的吩咐，把一个个小罐子放在房间里要紧位置。此时的长安城内如同百鬼夜行，无数全副武装的兵士在坊巷间出没。他们都和这火兵士一样，随身带着若小罐子，而这些罐子被他们放在一栋栋无主房间内。除了留守长安的官员府邸以及宫廷之外，城中大半房舍都多了若这样的小罐。除此以外，不少房屋的房顶，也被士兵扔了把。那些扎束整齐的稻异常燥，只要一个火星，

就能让它们迅速燃烧。往里为了防火，长安城内对于柴管制极为严格，坊内还都备有盛放清水的大缸，一旦发现火能够立即扑救。戍守城池的鹰扬兵一项重要差遣就是支援百姓灭火。可是今晚这些理应负责放火的鹰扬兵却起了纵火的勾当，所有的水缸都被刻意捣毁，又在要紧地方堆积柴、火罐。在他们的持下，整个长安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火盆，

只要时机一到便会燃起熊熊烈焰将城池化为白地。城中此时不止有火，亦有鲜血，鲜血来自左骑卫将军宇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