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四章 雄都（七）

之至五胡华，天下板生灵涂炭，不拘贵黔首皆是朝不保夕风雨飘摇。此等世心不稳，多半便寄于鬼之说寻求慰籍，因此谶纬之说大行其道，鬼

之论心。连大兴城兴建都要上合天象，与星宿布局相对应，达官显贵迷信程度不问可知。祖宗陵寝向来被视为有荫庇子孙后裔之能，是以世家大族费尽心思选取名山大川风水宝地为祖陵所在，堪舆术士也因此有资格成为贵座上宾。官府以及百姓都认定祖陵之中暗藏气运，只要坏了反贼祖陵泄了王气，叛军便会失去天地辅弼不战自败。前者卫玄杨玄感，固然是几路兵马浴血厮杀之功，可是于朝野上下都有认定乃是卫玄

先行一步掘杨素坟墓焚烧尸骸，坏了杨玄感气运，才能一战而胜。徐乐自己不信鬼之说，却无法不让别也和自己一样。不管这些王气、祖陵之说何等荒唐，只要有相信，就有其作用所在。李渊本未必会相信这些无稽之谈，可是

他麾下这许多兵将谁也无法保证都不相信这些说辞。只要有相信，李家祖茔被毁之事于军心士气便大有影响。也不止是普通军汉，便是追随于李渊身边那些文臣武将，心中未必就无所动摇。只不过他们不会把心思宣诸于，若是李家进兵顺利自然无话可说，若是行军受挫或是遭

逢败绩，这些会作何选择就难说的很。李渊这几心烦气躁最大的原因也是如此，比起那些军汉，部下文武的心思更加难测，于自家基业成败影响也更为重要。若是太平年月，李渊大可靠着牛酒财帛犒赏士兵振奋士气，凭借晋阳财货以及李家的家世声望稳定心，将祖茔一事消弭于无形。可眼下世师突然丢来数十万百姓，打

了李渊一个措手不及。光是应付这几十万张嘴已经让李渊筋疲力尽，又哪有余力犒赏三军提振士气？在徐乐看来，眼下最有效的手段莫过于开战。只要打几个胜仗稳定心，再以大兵猛攻长安，拿下长安之后便可令天下归心，所谓祖茔之事根本不会有再提。大丈夫征战天下也好，夺取江山也罢，总归是该靠着自己的本领一刀一枪赚回来，哪能事事都仰仗祖宗庇护？当汉高祖不过一布衣，照样可以推翻秦一统乾坤，又何须祖宗庇

佑？只不过李家之前对攻取长安想得太过容易，以为有世家暗中相助，夺取城池易如反掌。像是那位被鱼俱罗闷打的李通，就自夸手下有长安大侠史万宝，一声令下城内数千游侠儿皆肯为其所用，攻打大兴给自己就好。各个都把这大隋都城看得不堪一击，没想到世师用出这等绝户计，让长安变成一座兵营，预先的手段都失了做手

脚处。世家在鹰扬府中也有自己的爪牙，但是数有限且不占优势。而军伍向来讲究令行禁止协作服从，几个小军将或是些普通军汉纵有异心也难成大事，在这等形下未必还

肯听从世家命令。指望他们献城已无可能，李家又没做好大打出手的准备，现在则处于左右为难之中。李渊并非不知兵之，自己能想到的他未必想不到。只不过这位唐国公行事太过沉稳，根本不想冒险。昔杨玄感一路顺风，结果只打了几个败仗就如风卷残云一般被连根拔起。李渊显然也不想重蹈覆辙，因此不敢派大兵攻城，就是怕吃败仗再折军心。可是在徐乐看来，现在这等形，对军心士气影响极坏，再不做点什么，那些外来归附的军伍难免心生异志。再说这几十万百姓也如同一悬于顶的利刃，他们不能上阵厮杀，可是吃的不比普通军汉少多少。就算倾晋阳所有，也不可能长期供养这几

十万张嘴。长安城没了百姓，已经成为一座死城，不利于久守。可是李家背上这几十万张嘴的包袱，更是不能顿兵野外与世师做长久之战。此时此地生死一发，非釜沉舟舍死一

战不可。只是那位唐国公显然是下不了这个决断，容忍长子在军议时说些废话，也不过是因为没有什么有用的话可说。徐乐看看帐外，心中暗自盘算：这决断李公不肯下，怕是只有请老天帮他来下了。这样的大雨太过反常，李家的粮道不知还能维持多久。等到军中无粮之时，李公再如何钝重，怕也只能拼死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