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九章 旧情难忘

从坊间传说到朝堂诸公，大多数都认为范进与张舜卿的结合属于赘，不能算作娶亲。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但是对当事双方而言，两方的看法都认为这是一桩再正常不过的婚姻，张舜卿到范家依旧是出嫁。

按照京师风俗，方亲眷被称为“低亲家”，象征着婚姻中男双方的地位差距。世传统的思想中就认为低于男，在婚姻关系中，也认为妻子处于弱势，即使是名门之后或是千金娇，嫁到别家就成了别家的媳，要受婆家管束。古代的传说故事里，醉打金枝可以衍生出一段君臣相得，不哑不聋不为阿翁的佳话，醉打驸马就从没有这个机会。

从大明的民间风气再到男地位看，这段婚姻里的两方，应该是作为妻子的张舜卿需要伏低做小，但是从实际形上，反倒是作为夫家的范家更为小心翼翼。固然张舜卿本在范家的表现尚算温和，并未摆出相府千金的势派压，于范家来说，却已经感受到门第阶层差异所带来的巨大压力。

范母作为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子也过得提心吊胆，生怕在准儿媳面前说错话激怒这个美丽而又富贵的少，至于乡下那种恶婆婆刁难媳的行事手段更是半点都不敢放出来。

眼看大婚就在眼前，一如罪犯到了秋决之期，早早换上诰命袍服面的范母对着镜中自己，绪既是欢喜又是忐忑。她的视力已经严重衰退，加上天色太晚灯光昏暗，看东西有些模糊，只好问在身边伺候的胡大姐以及范进。

“你们看，我这个样子行不行啊？我怎么总觉得不对劲。进仔不曾发达的时候，我特意做过一套新衣，就为了有朝一喝媳茶的时候穿，那时候进仔还是八岁吧？莫看我们那时候穷，但是衣服料子和手工都不差。布是自己织的，衣服是你六婶做的，她的手艺在村子里都夸，衣服自然好的不得了。后来赶上灾荒，家里过不下去，就把衣服托胡二送去了当铺，再后来当票找不到，想赎也赎不得……如果那件衣服在就好了，正好明天来穿。我这个庄稼天生就没有穿官衣的命，这衣服怎么看怎么丑啊。”

范进在旁笑道：“娘，您怎么会丑？这衣服又合身又气派，等明天花轿过了门，堂堂首辅千金要跪下来给您行礼，您穿这衣服正合适。”

“合适？”

范母不自信地看了一眼镜子，又看了一眼范进。“我这乡下婆子穿这个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儿子费了这么大力气走出来，就是为了这辈子不回去。娘如今是天子特旨加贲三品诰命，若是回了家乡，咱们南海的父母官也要对您毕恭毕敬，有事拜见得先上名刺，还得看您耐烦不耐烦见他。这身衣裳面，是您应有的体面。虽然张家千金身份非同寻常，但总归是您的儿媳，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自古都是儿媳怕阿姑，没有颠倒的道理。再说这段子舜卿总来家里走动，对您不是很恭敬么？怕她作甚？”

范母叹了气，手刚一伸出去，胡大姐已经利落地把水烟递过去。“要说恭敬，大小姐对我这个乡下老婆子倒是恭敬得很，就差直接叫阿姑了。比着两家身份，家对我可以说是天高地厚，我若是再说出她得不好，那便是没有良心。可娘跟你说句实话，从她来的第一天开始，娘心里就怕。”

房间里一片寂静，过了好一阵，范母才继续道：“她没什么毛病，漂亮，家室又好，自己又能经营家业，娘看得出来，自打她到了家里，咱家才有几分模样。有这么个内助，家里才会兴旺。可越是如此娘越害怕，怕我儿受她的气，又怕我儿吃了她的连累。咱们庄户家不懂大道理，只知道这花开得再艳，也有谢的那天。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娘就怕有朝一这大房子好衣裳，还有那么多下、牲全都没了，就像做梦似的，一睁眼就又回了乡下种地过苦子。不怕你们笑我，娘如今已经回不去了，再让我过土里刨食的子已经过不得。”

范进道：“娘尽管放心，儿子同样回不去，过那种子还不如杀了我。所以我肯定不会让咱家再受穷受罪，这辈子我们绝不会再回去受苦！”

范母点点，又笑了两声，“老了，就是糊涂了，大喜的子怎么说起这些了。既然你们说我这衣裳好看，那我就穿着。大姐，扶我去佛堂，我得给进仔的爹烧柱香，明天大家都吃酒席，他也不能受委屈。等过些子，我找个大小姐高兴的当子跟她提一句，家里做几个菜，给你个名分。这些年你在家里不容易，不能让你受屈。”

“阿姑……我不委屈的。”胡大姐低着，小心地搀扶起范母，鼻子酸酸的，眼泪似乎要流出来。她的样子已经与范庄时大为不同，曾经的烂红眼角以及腿上的疮，都在名医妙手之下得到治疗，营养跟得上，发如墨染肤色红润，加上的丰腴，如今的胡大姐在范庄那种地方，足以称得上，但是在京师里就不出色。

不要说比张舜卿，就是张舜卿身边带的丫也多有不及。而且她始终学不会打扮，依旧是范庄时的样子，生活的改变对她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