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北海雾 第十章 你糊我糊大家糊

见小范大又一次来到自己身边，不免有些紧张。

虽然是考院之中，范闲自然不可能与考生做谈，但杨万里折腾了几天之后神思已然有些恍惚，竟是大着胆子捏了捏自己的衣襟，然后可怜兮兮地看了范闲一眼，似乎是在问这位年轻的考官，当初在考院之外，是如何发现自己的夹带。

范闲忍俊不禁，心想凭你的才学，用得着使这些手段吗？也不方便与他说话，只是将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杨万里的被褥。

杨万里一雾水，低望去，只见自己身后那团像黑老枣般的被褥，再看看自己身上虽然数不洗却依然透出清贵气的绸缎长衫，心一动，知道自己的马脚是如何露出来的了。试想哪有一位能穿得起水洗绸长衫的考生，会扛那样一卷黑不拉叽的被褥进场。

他不由憨憨地笑了一声。

范闲微微一笑，心做了决断，便将双手负在身后往回踱去。

……

……

时已夜，考生们渐渐离开了礼部考院，经历数折磨，众早已是委顿不堪，呵欠连天，浑身酸臭，一脸惘然。还剩下一些笔慢的学生犹在伏案咬笔，又有一些学生却是灯下和衣睡着，还没有到时间，自然也没有考官去管他。

礼部之侧铜驼巷中忽然响起一声锣，锣声清脆，似乎要唤醒笼盖在京都上空的夜色。

“时辰到，各学子住笔。”

随着一声喝，礼部下属官吏们开始清场，将那些犹自抓着毛笔不放的学生将院外赶去。有位至少有四十多岁的考生，发已经花白了，试卷却还没有做完，哭嚎着死不肯离开自己的书案，结果最后惨被几位监察院的吏员生生架了出去。

良久之后，众似乎还能听到那位考生嘤嘤切切，鬼哭一般的难听声音，在礼部考院之外回着。

范闲叹了一气，心里却没有什么同——这个世界，那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你能够做什么，适合做什么，其实是全看你自己的努力罢了。并非他是个冷漠无之，只是对于他来说，这些学子们的会试结束了，而他自己的会试……却才刚刚开始。

春闱结束当夜，便要马上封卷，这是范闲的职司，而总裁官与两位座师两位提调，都是高坐堂中，也不敢离开，全等着范闲领着完成糊名抄录这两道手续，然后才能封卷画押。

明烛大亮，整个礼部二衙里一片繁忙景象，外间是数十位老吏在分割试卷，分类整理，另一个小房间里，则是范闲一面揉着太阳，一面看着两位礼部的官员在进行糊名。

所有的试卷糊名之前，都要先送到范闲面前过一道，范闲不敢怠慢，细细看着卷子上的名字，与那四张纸条上的名字做着对应，过了许久之后，他已经从里面挑了十数张卷子，不引注意地搁在了自己的右手边。

在他侧方的那两名礼部官员低着互视一眼，知道那十几张卷子是朝里宫里的大物打过招呼的。

做完了手上的事，范闲向那两个招招手，示意开始糊名，那两位礼部官员不敢怠慢，赶紧开始将试卷上的学子姓名籍贯一处用纸张盖住。

范闲也不避嫌，细细在旁看着，终于发现了这些庆国的官员们是怎样进行这种事，原来但凡是自己挑出来的卷子，在糊名的时候，所用的纸条会比一般学生糊名的纸条略微短上一丝。

看着礼部官员严肃地在自己挑的试卷上郑重的糊上短纸条，范闲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想如果后郭攸之知道，这些试卷并不全是朝中大员所请，有几份却是自己看中的真有才学之的卷子，比如那个叫杨万里的憨——郭老匹夫会不会气到吐血？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小手段落在监察院大老的手里，郭尚书连吐血的机会只怕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