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风起萍末乱天常（六）

姚古，老种面色却是一变，语重心长地先唤了一声姚古的表字：“穆夫，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家二郎奉令前往涿易二州，却失陷在内，音书不通。长辈忧心子弟安危，这是天伦常，便圣也说不得的。然而辽国沦亡在即，这个大势在此，辽纵然在涿易二州尚有措手处，也不敢伤了你家二郎一根汗毛，这一件事且把心思把定！”

老种毕竟是坐镇西军几十年，就算是姚古这位姚家之主心中再有什么不服处，但是老种统带西军的威望所在，他也只能先点称是，随后才抗辩道：“老种相公，某岂是为了犬子的安危便不顾大局的物？然而俺们不奉宣帅将领，擅自调兵北上，这却是马虎不得的！”

老种不及答话，一旁小种已经冷冷地截断他的话道：“大军不得擅动，哨探马撒出去多少，他宣抚制置使司也过问不到这个上来。当下的局面，谁掌握了涿易二州，谁便掌握了伐辽主动，这件事我们不做，难道要让给刘延庆的环庆军、王禀的胜捷军来做？”

老种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年纪相仿佛、气却依然老大的弟弟，轻叹一声，放下手炉，向着姚古说道：“穆夫，我们这位宣帅到底对西军是个什么用心，你自也明白。不是老夫一把年纪还要贪权恋栈，争这北伐事权。但若我们不争，西军将来在他童道夫手中是个下场，就真不可问了。而掌握涿易二州，以二州之地，衔接高粱河南，便对燕京成了固不摇之势，这一次于公于私，我们是非争这二州之地不可。这是攸关大宋气运、攸关我西军数十万远戎子弟的大事，某与师中不好擅离防地，万事就全仗穆夫你在前面折冲了！”

被老种这么托一场，姚古也再没有多余的话好说，只是一垂：“老种相公，此事我理会得，熙河军先出两营马，说什么都要抢在环庆军与胜捷军前，老种相公只等俺的好消息便是！”

姚古这里匆匆而去，禅房里就剩下种师道与种师中这对兄弟对坐。

没了外，小种的话就比之前更显出几分崖岸自高的：“姚穆夫不过是为太热衷了一些，还算是能上阵的汉子，不算辱没了他三原姚家的门风。然而和诜此，虽然也号称是边军，却太柔懦了一点。他在雄州经营十余年，只听说雄州兵擅长哨探侦缉，却从未听说他有什么实打实的功绩，就连这个相州观察使，也是靠献了新制重弩‘凤凰弓’换回来的，这等说是武将，行事却更近于文臣，遇见大事怕是派不上用场！”

听着自家兄弟在这里臧否物，老种也是一笑：“这位和观察怕是从未真正上阵过，若放在军中，说不得就要我军心。但燕云之事，离不得他们这些地理熟之，何况他也颇热衷伐辽之功，若真能出力些许，便分润他一些功绩也无不可。”

说到这里，小种却是想起一事：“我们这里忙碌，可最终还是要靠汴梁中说话。如今恶了童道夫，便是恶了小蔡，恶了王金睛，想要在都门活动都不易。某看那许玄龄也赞成北上，似与王金睛一辈不是同道，不若”

小种话未说完，却被老种一下打断：“不论走谁的门路，也不可走那位许侍宸的门路！道官不同文臣，乃是天家近臣，这等行事诡谲，煽惑帝心，已是士林公论。西军说什么也不能和这等事沾染上，我们不是官家宠臣，经不得那些大巾鸣鼓而攻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