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西风紧（一）

凉州十三郡国，造化独钟二郡，民谚所谓“金张掖，银武威”者。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所谓“金张掖、银武威”，是张掖、武威二郡地气温和，利于农事，麦田桑柘连绵，烟稠密。然而相比之下，武威郡号称“通一线于广漠，控五郡之咽喉”，号称是兵家必争之地。

所谓兵家必争之地，也就是兵火烽烟时时光顾之地，相比之下，反倒在农桑二字上比张掖郡略逊了一筹。

武威郡治所在的姑藏城，算是得天独厚，祁连山融雪而成诸河，恰流经姑藏城。有水有土，乃有耕有牧有游商，姑藏身为凉州治所，城中多的是胡商胡姬，也许是因为姑藏身为州治，此处的祆教经师们，也不似其他凉州郡县那么放肆。起码，这里的祆教经师，尚不敢径直上街去执行教法，捧着羊皮经文，喊着阿胡拉玛兹达，砸别家的门面。

祆教徒既然不敢放肆胡为，那么姑藏城的市井烟火气，也就显得比别处更浓厚些，甚至风气较诸关内，还更开通些。凉州的大族，重武功，轻儒术，对于关内为了平抑粮价而屡屡禁酒也是不以为然。反正，姑藏城里上些档次的饮宴，都用的是西域葡萄酒，又不曾用米麦蒸酿，天家的禁酒令能管得许多？

有了美酒，自然也要美器。于阗国贩来的玉碗玉爵，固然稀有难得，然而祁连山也产墨玉，虽然玉色不正，多了许多墨绿斑点，不适合做圭璧璋佩，但是琢为酒具却是再好也不过的。出自大秦的琉璃杯，别处或许极少见到，只有豪门显贵或许收藏着一两件，秘藏珍视，轻易不现于前。可是姑藏的大族乃至商户，谁家开筵不是备好了一两件琉璃碗，专门为贵客端上来？

哪怕就是关内委任而来的流官，除非是那等标榜清廉、鼓吹儒术，简直不似类的老厌物，谁在姑藏之地，不是大有西风醺醺然，更胜南风薰薰的感慨？

是天气正好，姑藏城外十里，落成不久的沧台四周，都是小吏并供役等在忙碌。

从沧台上望去，远见祁连千载白首之峰，上摩青天，四野绿意不绝，接于河岸。这等气象，与中原膏腴之地迥然不同，让登高一望，便使得襟怀一畅。

这样风物游赏之下，谁还能记得十几年前，从西域到陇右，处处是生烟起火，处处是叛军张狂，处处是丧家失措的难民？只怕如今自关内委任而来的流官，也没有想过，当年凉州羌，他们这些流官的前辈们，是怎样地一个昏招接着一个昏招，最后将自家命也一并葬送在了兵燹之中吧。

一位戴一梁进贤冠的老吏，只是前前后后地跑着发令：“今沧台上筵席，比不得招待那些粗鄙无文的本地军，果子务求洁，李子与桃都要用井水沉过的！呔，那夯厮，这祁连山挖来的冰只能用来存去年莎车国送来的新酿葡萄酒，果子冰伤了，可便上不得台面！”

台下一等忙碌得仰马翻，沧台上，自有一身鹤氅，大袖飘然，兼之眉目清朗，望之如仙中一般，端坐在主位。这手中执着一柄象牙为柄的羽扇，一指远处，款款笑言道：“乐泉兄，你是青州寿光出身，这凉州风物，较之青州如何？”

被他呼为乐泉兄的中年，生着一张国字脸，方厚唇，看上去似是极为老实忠厚的长者物。然而左眉中间却生着一颗色大痣，顿时将他的面相坏了好些，反而显出一丝鸷气息来。这位便是张掖郡太守段罔，表字乐泉，青州寿光出身，在张掖郡一任太守就是十几年，只因罔音通王，也有背后直接喊他张掖王的。（盗泉子按：东汉灵帝时期的这位张掖段太守，因作者只知其姓，不知其名，只好向壁虚构，不免遗笑于大方之家。）

只是段罔虽然是流官，但在凉州执掌一郡多年，反倒算得上是半个土著了。比起他这个与凉州本地豪族都说得上话的张掖太守来，反倒是这一任的凉州刺史，是个再标准也不过的官场新，这新鲜程度，都快比得上某个连跳好几级的兵曹从事了。

说起来这位凉州刺史也是个官场的异数，他姓梁名鹄，字孟皇，原籍凉州安定乌氏，祖上与凉州有名的外戚梁氏还能攀上些关系，实在是个再标准也不过的凉州土著。然而这位梁孟皇实在没有遗传到梁氏祖上那善战、善弄权的血统，倒是个再标准不过的文艺青年，一手八分书得大书家师宜官真传。

而于书道颇有些附庸风雅之好的灵帝刘宏，也居然就因为这位梁大家的书道，一时兴起，就把他从鸿都门学一手提拔到了如今的凉州刺史高位上。要说魏野那个兵曹从事来得太过轻巧，那么梁大家这个凉州刺史，来得就如同儿戏了。

在他原本的生轨道上，这位大书家因为荒唐天子刘宏的关照，几年后就由凉州刺史任上转了中枢。此后漫长的生中，他将用一手妙无匹的八分书，承包了袁绍、刘表、曹魏无数重要表文与碑记的誊写工作。并且让一代书圣王羲之心心念念地走遍各地去寻访他遗留的真迹。

可现在么……

因为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