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渐渐明晰的局势（一）

这家禅寺据说是郭升死前几年出资修建的，为的是还愿。如今斯已去，石钟山禅寺的香火却渐旺盛了起来，并且还时不时地得到附近官绅、商贾的馈赠，这大雄宝殿是修得富丽堂皇。不过再宝相庄严的丛林，在面对如郭普夏这一层级的贵客上门时，依然不得不放下自己的架子，忙前忙后地迎接了起来，方丈甚至还将禅寺内最好的一间上房腾了出来，供郭某休憩，同时还全程陪伴，谈诗论画、煮茶对弈，服务得好不周到。

不过许是白天的午觉直睡到太阳西沉的缘故，此刻的郭普夏已经了无睡意，于是脆推开房门，示意睡在隔壁匆忙起床的副官和门外的哨兵不要大声喧哗，然后走到了禅寺外面，看起了夜景。

“此时的东岸大原，大概正是春播时分吧，一个充满希望的季节。这个时候的乡下，农们正在炮制种子，合作社的管理者们应该也在满世界租赁农机，外国的商船队也差不多开始陆续抵达港，参加一年一度的商品博览会。”轻嗅着略带湿的空气，耳听着湖面上的波涛声，郭普夏用一种分外惆怅的语气说道。

“长官这是思乡了吧？”披了一件大衣的副官，也不顾地上的霜露，直接坐到了郭普夏的身侧，说道：“做完眼前这一趟任务，郭长官您就可以回马当去舒舒服服地收拾行李，等待船只归国了，这可是令我等离家久的羡慕不已啊。”

其实，郭普夏的去向基本已经定了，那就是回国担任宪兵司令部的几个副司令之一，算是比较清贵的职位。本来他预想的是担任远东地区的宪兵司令，接据说已经病重卧床很久的魏博秋魏副司令的班，只可惜这个美差让别领走了，他是无福消受，只能带上行李回本土任职，说起来多多少少也有些不甘心。

不过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这个世道就是如此，比起如今打生打死、世命贱如狗的长江流域，他的生活又不知道要被多少羡慕了，即便是那些此刻威风凛凛的军阀、将领们，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的命运是什么，不知道又有多少想求他郭普夏的这种安逸生活而不得呢，所以还是知足吧。

“做完这一趟任务，嘿嘿，这任务又岂是这么好做的……”郭普夏将军帽摘下来放在手里，看着有点点渔火的鄱阳湖面，苦笑着说道：“我们本是军、本是报军官，本土让我们兼职做商和外官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又让我们兼职做起了贩子，这活还真是越来越难办了呢。你昨天刚从西边湖广一带归来，给我说说，搜罗的事做得如何了？”

“做得不怎么样！清、顺两军在进行拉锯战，地方上的百姓不够逗留，全跑山里面或躲后方去了。我们在那一片通过多年积攒下来的生意伙伴的关系四处搜罗，一些顺军军官也给我们开了方便之门，可一个月下来仍然只搜罗了不到三千，基本都是实在混不下去的百姓。当然还有少许是清、顺两军的溃兵乃至逃兵，不敢回军营，也不想在那片烽火之地待着了，于是投奔了我们。总而言之，如果不是实在困难的话，应该没会跟我们走，唉，这工作真是难做。”副官听郭普夏这么一问，也是苦笑着回答，言语间颇多抱怨。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强制任务。湖广前线的战争，规模、烈度还不够大，别看双方三四十万大军压在这里，可真正锋的却不太多，堡垒林立、河湖纵横，不是个理想的兵之所。可惜我们现在还无法四川啊，吴三桂一死，那里已经成一锅粥了。川省素来富庶，众多，故各方势力谁也不肯放弃，我估计川中还要混战个几年，直到一方彻底疲力竭为止。可惜啊可惜，这么好的趁着战搜罗的机会，我们竟然没法利用上，真是可惜了。”郭普夏用一种略带遗憾的语气说道。

他曾经跟随顺军左营川考察过一次。在那次行动中，他通过自己的实地观察及周围的叙述，认识到了“天府之国”到底有多富庶。这个在明末朝代更迭之中被坏得还不算严重的省份——早些年只被张献忠占领过一阵子，且家也是当做基业来经营的，杀戮不重，后来吴三桂率军川，因为起了将其作为封地的念，也约束住了手下，没多造孽——经过最近数十年的和平岁月，恢复得较快，虽然和前明万历年间的鼎盛高峰还没法比，但也相当不错了，在此时的中国大地绝对是一个大省、富省，若被顺军夺取的话，那么其实力骤增是毫无疑问的事，故清廷拼了老命也要和他们争夺一番。

目前，cd的吴三桂已死，其子吴应麟虽然得继大位，但吴氏集团这个整体已经不可挽回地走向了崩溃，其核心老臣、统兵大将只有很少一部分效忠吴应麟，帮着他勉强守着cd府，其他官员、部将，大部分降清——其实也不能说降清了，因为严格来说四川也是清国的一个省份——少部分军官或出于民族主义绪，或出于其他考虑，带兵投降了大顺方面的刘忠贵、张能二，而文官和地方上的一些士绅，则对前明仍念念不忘，投降了南明。

因此，现在偌大个四川，除cd府仍勉强处于吴氏子孙的控制之下外，其他府县基本都已被瓜分，形成了清、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