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〇六三章 秋风杀满月 天地寓人寰（下）

“这里是考虑到：如果华夏军胜了，你们积累下来的成果，我们接手。如果华夏军真的会败，那这些成果，也已经散布到整个天下。有关于格物发展、信息传播、民众开悟的各种好处，大家也都已经看到了。”

“宁先生一向是有这种气魄的。”何文道。

“等到你用这种办法席卷整个天下，把整个天下都打烂，你们死了以后，我们捡起来，至少不用再去说一遍为什么要平等了。这是宁先生那边说的进步，但这种进步，要说看法，无非就是可怜可悲。”

钱洛宁顿了顿：“狗被急了会咬，种地的农民活不下去了会杀，但这不过是起初的本能，它成不了事。能够成事的，是符合天地道理的规矩，是冷静的观察、摒弃自私的理智和对规矩的客观改良……宁先生在小苍河和西南的时候，经常说到一个词，叫做‘革命’，还记得吗？”

“天地革而四时成，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何文点点，又微微摇了摇，“易经有载，革新天命、改换朝代，谓之革命，不过宁先生那边的用法，其实要更大一些。他似乎……将更加彻底的时代变革，称之为革命，只是改朝换代，还不能算。这里只好自行领会了。”

钱洛宁也点了点。

“……我早两年在老牛，对那里的一些事，其实看得更一些。这次来时，与宁先生那边说起这些事，他说起古代的造反，失败了的、稍微有些声势的，再到老牛，再到你们这边的公平党……那些毫无声势的造反，也说自己要反抗压迫，要平等，这些话也确实没错，但是他们没有组织度，没有规矩，说话停留在上，打砸抢以后，迅速就没有了。”

“……宁先生说，是个就能狂热，是个就能打砸抢，是个就能喊平等，可这种狂热，都是没用的。但稍微有些声势的，中间总有些，真正的怀抱远大理想，他们定好了规矩，讲了道理有了组织度，然后利用这些，与心里惰和狂热对抗，这些，就能够造成一些声势。”

“……在老牛，陈善均聚集了一批，他们自己有很崇高的理想，也学到了华夏军的组织度，但他们想要的是最纯粹的平等……他们真的想实行生产资料的平等，但整个过程里，周围那些没那么崇高的，其实都在方方面面的拖他们的后腿，甚至于加速的腐化他们。最后是失败了。这些都没办法成功地完成一场革命，开过往未有之新局。”

“……对于你们这边，宁先生还没有很具体的判断，但他说了两句话，大概是说给你听的。”

他说到这里，微微顿了顿，何文正襟危坐起来，听得钱洛宁说道：

“第一句是：一切狂热而且激进的运动，如果没有强有力的核心随时加以钳制，那最后只会是最极端的占上风，这些会驱逐反对派，进而驱逐中立派，接下来进一步驱逐不那么激进的派系，最后把所有在极端的狂欢里付之一炬。极端派只要占上风，是没有别的生存空间的。我过来以后，在你们这边那位‘阎罗王’周商的身上已经看到这一点了，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快变成势力最大的一伙了？”

何文微笑：“确实不少了，不过最近大光明教的声势又起来了一波。”

“林胖子……早晚得杀了他……”钱洛宁咕哝。

何文道：“第二句话是什么？”

“第二句话是……”

钱洛宁看着他。

“一切不以的自我革新为核心的所谓革命，最终都将以闹剧收场。”

“……”

钱洛宁的话语一字一顿，方才脸上还有笑容的何文目光已经严肃起来，他望向窗边的江水，眼底有复杂的心思在涌动。

如此过了好一阵，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长长的呼了一气。

“……钱兄啊，你知道……真去后，江南的这些过得有多惨吗？”

“生逢世，整个天下的，谁不惨？”

何文伸手拍打着窗棂，道：“东南的那位小皇帝继位之后，从江宁开始拖着真在江南打转，真一路烧杀抢夺，等到这些事结束，江南上千万的无家可归，都要饿肚子。开始饿肚子，就要与争食。公平党起事，遇上了最好的时候，因为公平是与争食最好的号，但光有号其实没什么意义，我们一开始占的最大的便宜，其实是打出了你们黑旗的名号。”

他回过望了一眼钱洛宁。

“其实我何尝不知道，对于一个这么大的势力而言，最重要的是规矩。”他的目光冷厉，“纵然当年在江南的我不知道，从西南回来，我也都听过无数遍了，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给下的立规矩。但凡违反了规矩的，我杀了不少！可是钱兄，你看江南有多大？没饭吃的有多少？而我手下可以用的，当时又能有几个？”

“……打着华夏的这面旗，整个江南很快的就全都是公平党的了，但我的地盘只有一块，其它地方全都是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