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章 在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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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敏杰领着徐晓林，用奚的身份通过了城门处的检查，往城外驿站的方向走过去。云中城外官道的道路两旁是灰白的土地，光秃秃的连茅都没有剩下。

远处有庄园、作坊、简陋的贫民窟，视野中可以看见行尸走般的汉们活动在那一边，视野中一个老抱着小捆的木柴缓缓而行，佝偻着身子——就这边的环境而言，那是不是“老”，其实也难说得很。

更远的地方有山和树，但徐晓林想起汤敏杰说过的话，由于对汉的恨意，如今就连那山间的树木许多都不许汉捡了。视野当中的房舍简陋，就算能够取暖，冬里都要死去不少，如今又有了这样的限制，待到大雪落下，这边就委实要变成间地狱。

他跟随商队上来时也见到了这些贫民区的房舍，当时还不曾感受到如这一刻般的心。

汤敏杰低着在旁边走，中说话：“……原的事，书信里我不好多写，回去之后，还请你务必向宁先生问个清楚。虽说武朝当年联金抗辽是做了蠢事，但那是武朝本身孱弱之故，如今西南大战结束，往北打还要些时，这边驱虎吞狼，未尝不可一试。今年原过来，不为夺城，专去抢了真的军械，我看他们所图也是不小……”

“此事我会详细转达。”有关原的问题，可能会变成将来北地工作的一个大方针，徐晓林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只是随后又有些疑惑，“不过这边的工作，这边原本就有临时决断的权力，为何不先做判断，再转达南边？”

“对于原，宁先生的态度有些奇怪，当初没说清楚，我怕会错了意，又或者其中有些我不知道的关窍。”

汤敏杰说着，与徐晓林大致提了一提。当初宁先生曾去过西夏一趟，回来之后对于原那边只说当成敌即可。只不过当时这帮原不曾涉足中原，也没有发生上半年围困云中的事件，宁毅那边的判断可能也显得简单了一些，眼下有了更具体的况，自然可以有新的应对办法。

“……云中原本也算是大城，不过随着宗翰将‘西朝廷’放在了这里，又添了百十万抓来的汉，早些年城里便住不下去了，添了外这些村子和作坊。上半年原来时，城外的汉跑进城了一小部分，其余大多被俘虏了，赶着围在城外，周围的庄子多数都被烧了一遍……”

见徐晓林的目光在看这一片的景象，汤敏杰随后也对周围介绍了一遍。

“……原的目的是丰州那边储藏着的军械，因此没在这边做大屠杀，离开之后，不少还是活了下来。不过那又怎么样呢，周围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房子，烧了之后，这些重新弄起来的，更难住，如今柴禾都不让砍了。与其如此，不如让原多来几遍嘛，他们的马队来去如风，攻城虽不行，但长于野战，而且喜欢将死去几的尸体扔进城里……”

“……当时的云中有时立坐镇，瘟疫没发起来，其他的城多半防不住，待到死得多了，幸存下来的汉，说不定还能好过一些……”

汤敏杰絮絮叨叨，话语平静得犹如西南在路上一面走一面拉家常。若在往，徐晓林对于引来原的后果也会产生众多想法，但在目睹那些佝偻身影的此刻，他倒是陡然明白了对方的心境。

此后又聊了一路，到得距离驿站不远的地方与先前安排好的奚商队汇合，汤敏杰与那商队老大沟通一番，又回来叮嘱了几句路途上的注意事项。两在灰蒙蒙的天幕下分开了，徐晓林最后回看时，那道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身影已经汇众多前去云中的行之中，转眼间看不到了。

……

通过城门的检查，随后穿街过巷回去居住的地方。天上看来快要下雨，道路上的行都走得匆忙，但由于北风的吹来，路上泥泞中的臭味倒是少了几分。

接近暂居的旧街道时，汤敏杰按照惯例地放慢了脚步，随后绕行了一个小圈，检查是否有跟踪者的迹象。

天欲雨，路上的倒是不多，因此判断起来也更加简单一些，只是在接近他居住的旧院落时，汤敏杰的脚步微微缓了缓。一道衣衫旧的黑色身影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前行，在院门外的屋檐下瘫坐下来，似乎是想要籍着屋檐避雨，身体蜷缩成一团。

汤敏杰的脑海中闪过疑惑，缓缓走着，观察了片刻，只见那道身影又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的前行。他松了气，走向院门，视野一侧，那身影在路边迟疑了一下，又走回来，可能是看他要开门，快走两步要伸手抓他。

“救命……”

汤敏杰身体一偏避开对方的手，那是一名身形憔悴瘦弱的汉子，脸色苍白额上有伤，向他求救。

“救命、善、救命……求你收留我一下……”

十余年来金国陆陆续续抓了数百万的汉，拥有自由身份的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