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三一章 掠地（二）

还好，成了皇亲国戚之后行事也并不张扬，几次接触，君武对他是有好感的。然则年少慕艾，沈如桦在秦楼之中上一子，家中钱物又算不得多，周边在这里打开了缺，几番来往，怂恿着沈如桦收下了价值七百两银子的钱物，准备给那子赎身。事尚未成便被捅了出去，此事一时间虽未在下层民众之中波及开，然而在军政上层，却是已经传开了。

无对此发表意见，甚至没有要在民众之中传扬对太子不利的言论，君武却是皮发麻。此事正值备战的关键时间，为了保证整个体系的运作，军法处卯足了劲在清理害群之马，后方转运体系中的贪腐之、以次充好的商、前方军营中克扣军饷倒卖军资的将领，此时都清理了一大批，这中间自然有各个大家、世族间的子弟。

若是放过沈如桦，甚至于旁还都帮忙遮掩，那么以后大家多多少少就都要被绑成一块。类似的事，这些年来不止一起，唯独这件事，最令他感到为难。

抬一抬手，这世上的众多事，看起来仍旧会像以前一样运作。然而那些死者的眼睛在看着他，他知道，当所有的士兵在战场上面对敌的那一刻，有些东西，是会不一样的。

他起身准备离开，即便沈如桦再求饶，他也不理会了。然而走出几步，后方的年轻并未开求饶，身后传来的是哭声，然后是沈如桦跪在地上磕的声音，君武闭了闭眼睛。

“天下沦亡……”他艰难地说道，“这说起来……原本是我周家的过错……周家治国无能，让天下受罪……我治军无能，因此苛责于你……当然，这世界上，有贪腐几十万两而不死，有拿走七百两便杀无赦，也总有一辈子未曾见过七百两，道理难说得清。我今……我今只向你保证……”

他顿了许久：“我只向你保证，待真杀来，我上了战场……必与真流尽最后一滴血，无论我是何身份，绝不苟且偷生。”

君武并未加重语气，简简单单地将这番话说完。沈如桦嚎啕大哭，君武走上马车，再未往外看上一眼，吩咐车驾往军营那边去了。

这一天是建朔十年的六月初七，真东路军已经在徐州完成修整，除原本近三十万的主力外，又调集了中原各地的伪齐汉军近三十五万，一方面追击围剿刘承宗的西进队伍，一方面开始往扬州方向聚集。

此时在镇江、扬州一带乃至周边地区，韩世忠的主力已经籍助江南的水网做了数年的防御准备，宗辅宗弼虽有当年搜山检海的底气，但攻徐州后，还是没有贸然前进，而是试图籍助伪齐部队原有的水师以辅助进攻。中原汉军部队虽然良莠不齐，行动迟钝，但金武双方的正式开战，已经是近在眼前的事，短则三五，多不过一月，双方必然就要展开大规模的锋。

大战开始前的这些夜晚，镇江仍旧有过通明的灯火，君武有时候会站在漆黑的江边看那座孤城，有时候整夜整夜无法眠。

白里有许多事，多是公事，自然也有沈如桦这一类的私事。要处斩沈如桦的期定在六月初十。初八这天晚上，本该坐镇临安的周佩从京城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