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七八章 骨铮鸣 血燃烧（一）

大军进山里，然后马革裹尸还。陆某的压力很大，不止是朝廷里的命令，还有这背后的眼睛。这些事，我一手，遮不住风的，陆某背不住这背后的千夫所指……战时通敌，抄家灭族啊。”

“大家都不容易，陆将军，可以商量。”

陆桥山只是摆手。

苏文方正色道：“陆将军，你也不用老是推脱，在下说句实在的吧。出山之时，宁先生曾经说过，这场仗，他是真的不想打，理由非常简单，真就要来了、他们真的要来了！吃掉莽山部，吃掉你们，真的是两败俱伤，我们希望，把真正的力量放在对抗真上，摆平真，我们之间尚有商量的余地，真摆平我们，华夏亡国灭种。陆将军，你真想这样？”

陆桥山双手握，想了片刻，叹了气：“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可是啊……摆开说，我的问题，宁先生、尊使你们也都看得到，不如这样……我们仔细地、好好地商量一下，商量个折中的办法，谁也不欺谁，好不好？老实说，我仰慕宁先生的睿智，可是啊，他算计得太厉害啦，你看，我背后这么多的眼睛，朝廷下令让我打你们，我拒而不前，暗地里还帮你们做事，就算是小事……宁先生把它透出去怎么办？”

苏文方正要说话，陆桥山一伸手：“陆某小之心、小之心了。”

“办法总是能想的。”苏文方道。

“我也觉得是这样，不过，要找时间，想办法沟通嘛。”陆桥山笑着，随后道：“其实啊，你不知道吧，你我在这里商量事的时候，梓州府可是热闹得很呢，‘雁南飞’上，龙其飞此时恐怕正在大宴宾朋吧。老实说，这次的事都是他们闹得，一帮腐儒鼠目寸光！真都要打过来了，还是想着内斗！要不然，陆某出消息，黑旗出，把他们一锅端了算了。哈哈……”

陆桥山一面说，一面大笑起来，苏文方也笑：“哎，这个就随便他们吧，龙其飞、李显农这些的事，宁先生不是不知道，不过他也说了，为了装，丧心病狂有什么不对，我们不要这么狭隘……而且，这次的事，也不是他们搞得起来的……”

“哦，为了装，丧心病狂有什么不对……宁先生说的？”陆桥山问道。

苏文方点点。

“有哲理，有哲理……记下来，记下来。”陆桥山中念叨着，他离开座位，去到一旁的书桌边上，拿起个小本子，捏了毛笔，开始在上将这句话给认真记下，苏文方皱了皱眉，只得跟过去，陆桥山对着这句话赞美了一番，两为着整件事又商量了一番，过了一阵，陆桥山才送了苏文方出来。

这里并非大帐，周围显得偏僻安静，苏文方与陆桥山告辞后转身离去，走出不远，面上已经平静得没有了表。陆桥山站在那帐篷外，一直微笑挥手，待到苏文方离去好一阵子，帐篷里有出来，走到他后，陆桥山的面色也已经肃穆威严起来。

后方出现的，是陆桥山的幕僚知君浩：“将军觉得，这使者说的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兄长何指？”

“是指和登三县根基未稳，难以支撑的事。是故意示弱，还是将真话当假话讲？”

“宁毅只是凡，又非神明，凉山道路崎岖，资源匮乏，他不好受，必然是真的。”

“那将军怎么选？”

“……知兄，我们面前的黑旗军，在西南一地，好像是雌伏了六年，可是细细算来，小苍河大战，是三年前才彻底结束的。这支军队在北面硬抗百万大军，阵斩完颜娄室、辞不失的战绩，过去不过三四年罢了。龙其飞、李显农这些，不过是天真妄想的腐儒，以为切断商道，就是挟天下大势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撩拨什么，黑旗军与为善，不过是老虎打了个盹。这说得对，老虎不会一直打盹的……把黑旗军进最坏的结果里，武襄军会被打得碎。”

知君浩在侧面看着陆桥山，陆桥山说着话，低看着手中的册子。关于他景仰宁毅，偶尔记下宁毅一些奇怪话语的事，在最顶层的小圈子里有所流传，黑旗与武襄军做生意许久，不少亲近之便也都知道。不过没有多少能够明白，自黑旗军在西南落脚的这几年来，陆桥山反反复复地打听与研究宁毅，思考他的想法，推测他的心理，也在一次次殚竭虑地模仿着与之对阵的况……

“如果可能，我不想冲在上，考虑什么跟黑旗军堆垒的事。可是，知兄啊……”陆桥山抬起来，魁梧的身上亦有凶戾与坚定的气息在凝聚。

“……知兄啊……华夏之名，又岂能被一群这样的逆匪所夺？”

他的声音不高，然而在这夜色之下，与他相映的，也有那延绵无尽、一眼几乎望不到边的猎猎旌旗，十万大军，狼烟气，已肃杀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