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六八章 镝音（上）

五月的临安正被炽烈的夏光芒笼罩，炎热的气候中，一切都显得明媚，堂堂的阳光照在方方的院子里，梧桐树上有阵阵的蝉鸣。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大老爷们穿过皇宫之中的廊道，从稍许的凉里匆忙而过，御书房外等待觐见的房间，太监领着宫，端来了加有冰粒的酸梅汤，众谢过之后，各持一杯饮用消暑。秦桧坐在房间角落的凳子上，拿着瓷杯、小勺，一一地喝着，他的坐姿方正，面色沉静，如同往常一般，没有多少能看出他心中的想法，但端正之感，不免油然而生。

秦桧便是那种一眼看去便能让觉得这位大必能公允无私、救世为民的存在。

不多时，外传来了召见的声音。秦桧肃然起身，与周围几位同僚拱了拱手，微微一笑，然后朝离开房门，朝御书房过去。

自几前，黑旗掳走刘豫，写血书南投武朝的绝户计传来，武朝的朝堂上，众多大员确实有着短暂的愕然。但能够走到这一步的，谁也不会是庸，至少在表面上，热血的号，对贼卑鄙的斥责随即便为武朝撑住了面子。

中原“回归”的消息是无法封闭的，随着第一波消息的传来，不管是黑旗还是武朝内部的激进之士们都展开了行动，有关刘豫的消息已然在民间扩散，最重要的是，刘豫不光是发出了血书，号召中原反正，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名在中原颇有名望的官员，亦是武朝曾经的老臣接受了刘豫的请托，携带着投诚书信，前来临安请求回归。

刘豫的南投是不折不扣的阳谋。即便将整个事所有的线索都分析清楚，将黑旗的行动公之于众，在中原之地心系武朝的众也不会在乎。于刘豫、真治下的十年，中原生灵涂炭，到得眼前，谁都能看出，不会有更好的机会了，包括在此时南武的内部，民众所思所想，也是尽早北伐成功，收复中原，乃至于打过雁门关，直捣黄龙。

即便这个馒中有毒药，饥饿的武朝也必须将它吃下去，然后寄望于自身的抗体抵御过毒药的危害。

这几里，即便在临安的上层，对此事的错愕有之，惊喜有之，狂热有之，对黑旗的斥责和感叹也有之，但最多讨论的，还是事已经这样了，我们该如何应付的问题。至于埋藏在这件事背后的巨大恐惧，暂时没有说，大家都明白，但不可能说出，那不是能够讨论的范畴。

秦桧进到御书房中，与周雍谈几句后，让周雍摒退了左右。

“……今前来，是想教陛下得知，近来临安城内，对于收复中原之事，固然欢呼雀跃，但对于黑旗毒瘤，呼吁兴兵清除者，亦不在少数。许多有识之士在听闻其中内后，皆言欲与真一战，不能不先除黑旗，否则来必酿大祸……”

“可如今真之祸迫在眉睫，转过去打那黑旗军，是否有些舍本逐末……”周雍颇有些犹豫。

“正因与真之战迫在眉睫，才需对黑旗先做清理。其一，如今收回中原，固然是万民所向，但在这件事中，偏安一隅搅局的黑旗，恐怕是得利最多。宁立恒此，最擅经营，缓慢生息，当初他弑先君逃往西北，我等未曾认真以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面对真，黑旗也同属汉的立场，不曾倾全力剿灭，使他得了这些年的安闲空隙，可此次之事，足以说明宁立恒此的狼子野心。”

秦桧拱了拱手：“陛下，自朝廷南狩，我武朝在陛下带领之下，这些年来励图治，方有此刻之兴盛，太子殿下全力振兴武备，亦打造出了几支强军，与真一战，方能有万一之胜算，但试想，我武朝与真于战场之上厮杀时，黑旗军从后作梗，无论谁胜谁败，只怕最终的得利者，都不可能是我武朝。在此事之前，我等或还能存有侥幸之心，在此事之后，依微臣看来，黑旗必成大患。”

黑旗造就成大患了……周雍在书桌后想，不过面上自然不会表现出来。

秦桧顿了顿：“其二，这几年来，黑旗军偏安西南，虽然因为地处偏僻，周围又都是蛮夷之地，难以迅速发展，但不得不承认，宁立恒此于那所谓格物之道，确有造诣。西南所制火器，比之太子殿下监内所制，绝不逊色，黑旗军以此为货物，卖出了许多，但在黑旗军内部，所使用武器必然才是最好的，其在格物之道上的钻研，我方若有机会夺取过来，岂不比从此獠手中私买更为划算？”

“诚然，虽然一路逃窜，黑旗军从来就不是可轻视的对手，也是因为它颇有实力，这几年来，我武朝才迟迟不能上下一心，对它实施围剿。可到了此刻，一如中原形势，黑旗军也已经到了不能不剿灭的边缘，宁立恒在雌伏三年之后再度出手，若不能遏止，恐怕就真的要大肆扩张，到时候无论他与金国战果如何，我武朝都会难以立足。再者，三方博弈，总有合纵连横，陛下，此次黑旗用计固然狠毒，我等不能不接下中原的局，真不能不对此作出反应，但试想在真高层，他们真正恨的会是哪一方？”

“卿是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