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三〇章 非人间（下）

，好久才微微地动一下，他低声在说：“为什么……为什么……”

“真……坏……狗官……马匪……恶霸……军队……田虎……”那伤者喃喃念叨，似乎要在弥留之际，将记忆中的恶一个个的全都诅咒一遍。一会儿又说：“爹……娘……别吃，别吃观音土……我们不给粮给别了，我们……”

“等到大哥打败真……打败真……”

“为什么自己打自己……打真啊……”

这喃喃的声音时高时低，有时候又带着哭声。游鸿卓此时痛楚难言，只是漠然地听着，对面牢房里那汉子伸出手来：“你给他个痛快的、你给他个痛快的，我求你，我承你……”

游鸿卓怔怔地没有动作，那汉子说得几次，声音渐高：“算我求你！你知道吗？你知道吗？这的哥哥当年参军打真送了命，他家中本是一地富户，饥荒之时开仓放粮给，后来又遭了马匪，放粮放到自己家里都没有吃的，他爹娘是吃观音土死的！你抬抬手，求你给他一个痛快的——”

游鸿卓想要伸手，但也不知道是为什么，眼下却始终抬不起手来，过得片刻，张了张嘴，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哈哈，你们惨，谁还没见过更惨的？你们惨，被你们杀了的怎么样，好多也没有招你们惹你们咳咳咳咳……泽州的——”

他一句话呛在喉咙里。对面那愣了愣，勃然大怒：“你说什么？你有没有看见过活生生的饿死！”

“我差点饿死咳咳——”

“有没有看见几千几万没有吃的是什么样子！？他们只是想去南边——”

“想去南边你们也杀了——”

“那……还有什么办法，要活生生饿死了——”

两边吼了几句，游鸿卓只为抬杠：“……若是泽州大了，泽州又怪谁？”

“……若是在外面，老子弄死你！”

“哈哈，你来啊！”

“你娘！你不得好死——”

游鸿卓的笑声中，周围也有骂声响起来，片刻之后，便又迎来了狱卒的镇压。游鸿卓在昏暗里擦掉脸上的眼泪——那些眼泪掉进伤里，真是太痛太痛了，那些话也不是他真想说的话，只是在这样绝望的环境里，他心中的恶意真是压都压不住，说完之后，他又觉得，自己真是个恶了。

记忆在随后变得迷迷糊糊，他的身体撑不起亢奋的绪，在发泄过后，睡意如涌而来。噩梦里什么都有，他也能在片段里看到自己的父母了，被侮辱后疯了的母亲，被屈辱杀死的父亲，他隐隐看到小时候的一家三，有时候记忆碎，他看见父母在饥饿中吃下观音土死了，母亲喂他喝粥，一边喂，一边说：“快些吃，快些吃，娘不饿，吃得好撑……”母亲的肚子微微鼓起来，然而在梦中，可怕的清醒让他明白那腹中都是泥土，他心中想要大喊，无法喊得出来，小小的游鸿卓开心地喝掉了粥。

到底有怎样的世界像是这样的梦呢。梦的碎片里，他也曾梦见对他好的那些，几位兄姐在梦里自相残杀，鲜血遍地。赵先生夫的身影却是一闪而过了，在浑浑噩噩里，有温暖的感觉升起来，他睁开眼睛，不知道自己所在的是梦里还是现实，依旧是迷迷糊糊的昏暗的光，身上不那么痛了，隐隐的，是包了绷带的感觉。

处斩之前可不能让他们都死了……

似乎有这样的话语传来，游鸿卓微微偏，隐约觉得，似乎在梦魇之中。

——牢房的那，一道身影坐在地上，不像是牢狱中见到的，那竟有些像是赵先生。他穿着长衫，身边放着一只小箱子，坐在那儿，正静静地握着那重伤年轻的手。

弥留之际的年轻，在这昏暗中低声地说着些什么，游鸿卓下意识地想听，听不清楚，然后那赵先生也说了些什么，游鸿卓的意识时而清晰，时而远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说话的声音没有了，赵先生在那伤者身上按了一下，起身离去，那伤者也永远地安静了下来，远离了难言的痛楚……

牢狱中喧嚣一阵，旋又安静，游鸿卓无法完全地清醒过来，终于又陷沉睡当中了，一些他似乎听到又似乎不曾听过的话，在黑暗中浮起来，又沉下去，到他醒来的时候，便几乎完全的沉他的意识处，无法记得清楚了。

——你像你的兄长一样，是令敬佩的，伟大的……

——我很荣幸曾与你们这样的，一道存在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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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州大牢牢门，宁毅张开手，与其他大夫一样又接受了一遍狱卒的搜身。有些狱卒经过，疑惑地看着这一幕，不明白上为什么忽然心血来，要组织大夫给牢中的重伤者做疗伤。

走上街道时，正是夜色最为沉的时刻了，六月的尾，天空没有月亮。过得片刻，一道身影悄然而来，与他在这街道上并肩而行：“有没有觉得，这里像是杭州？”

“的地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