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四章 苍雷（二）

从小就做了许多错事，上了梁山，做的错事更多，刘唐领死了以后，我最终投了竹记，这在史领看来，当然也是不讲义气，是一桩错事。官兵打进梁山时，为求活命，我还将身边的兄弟杀了，砍了他们的以求自保，这也是大大的错事。我自觉罪孽重，如今做些这种事，能让我心中安宁，也确是无可辩驳之事。”

“好。”史进点冷笑，“你自知罪孽重，做些这种事，便觉得可以一笔勾销？”

“绝不可能一笔勾销。”田克山道。“过去的错事，做了就是做了，再怎样后悔，赎罪，死了的还是活不过来。我上梁山之前。便是劫道的山匪，上了梁山，仍然是劫道杀，我以往以为只要有兄弟义气，其余的事便可不再计较，因此心中安宁。如今心中不再安宁，所以做些好事，皆是自私之念。”

夜风之中，火光猎猎。史进身上气势凛然，名叫田克山的男子站在那儿。脸上带血，半边脸颊也要肿起来。他说着这迂腐之言，看起来竟像是丝毫不落下风。史进拿起棍子，缓缓走向侧面。年轻的护卫便始终拿刀对着他。

“这样便是好了？”史进道，“世道凋敝，朝廷贪官当道，你想要当面面俱到的好，恶便要欺压过来。我那林冲兄弟是如何上山的。他被自己追杀，掉落悬崖尸骨无存！我辈武，原本就顾及不得太多。我史进自习武以来，一直谨守义气，对身边兄弟诚心以待，便是会死，也绝不更改！你一个杀了自己兄弟的混账，今竟敢在我面前装得大义凛然？”

“也是因此。史领守了兄弟之义，便可以问心无愧地挥刀去杀其他无辜之。田某曾经也是如此。若非如此，大概也活不到现在。因此史领的义气，我是明白的。也因此……史领今要杀我，我明白是为什么，心中也就毫无怨尤了。”

那年轻护卫道：“我却不是毫无怨尤，我们竹记上下一心，想杀谁，先过我这关！”他话音落下，陡然便被田克山伸手推开：“不要添，你我加起来也不是史领对手！”

“杀了我们，自然有其他来！”年轻护卫犟着脖子道，随后，钢刀又对准了史进。

史进绕着两而走，此时步伐也停了下来，他皱着眉，眯了眯眼睛，对眼前的事，既有嘲弄，也有困惑，只是一开始的嘲弄，逐渐被更多的困惑取代了。

“最后问你。”他说道，“不能一笔勾销，也不是好。你做这些，又有何意义？不过是个伪君子罢了。”

田克山摇了摇：“伪君子比真小好，好一点点，比坏一点点好。我等不想说做了恶只要悔过一下，就能成好，只是想通这一点，心中多少能安宁些许。史领，你心无羁绊，要杀我，我是没办法的，只是竹记不会从这里走。我们到处走，到处去说那些好事，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你打跑我们，接下来不光我们竹记的会到，还会有官府和军队的过来介。我们东家很有权势和脉，史领也是知道的。”

史进偏了偏，吸了一气，看着田克山那眼睛，竟被那死一般的平静震慑住了。习武之讲究念豁然、通达，也就是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完整的解释，能够令三观畅通，然而在这之前，一生行得正坐得直的大侠他曾经听说过，却从未曾见过眼前这样的“伪君子”。但他毕竟是个格耿直的，心中有困惑，过得片刻，竟将棍子收了起来。

“我会想过你说的事，再来杀你。”他一字一顿地这样说完，然后转身。举步要走之时，却想起了一件事，偏了偏，“喂。”

这一下，他的声音已经低了许多：“我那林冲兄弟……你们后来有查到他的状况吗？”

“梁山之，逃了的，后来官府追究了一部分，皆是查清有大大恶行径的，可能是东家那边的意思。”田克山道，“但对于林冲林领，还有史领这样的，后来并未再有追索。我曾听说，周侗周宗师曾为林领说，林领武艺那么高，田某心想，他或许还在哪里活着吧。”

你可知他已掉下悬崖去了……

史进心中想着这句话，但终于没有说出。当时试图围杀林冲的那些，后来被他一路追杀，一个都没有留下，因此除他之外，也就没有知道这件事了。林兄弟……可能在哪里活着，也可能已经掉落悬崖，尸骨无存了。

他双手握拳，举步离开。一帮小弟也跟着过来。走了一阵，听得后方脚步声响，竟是那田克山从那边追了过来：“史领，在下还有一句话说。”

史进陡然转身：“放你一次，你倒真以为我是婆婆妈妈的娘们了。你啰里啰嗦，我真杀了你！”

田克山停了下来，抱了抱拳，语速极快：“离京之时东家那边曾有传，金真可能兴兵南下。”

“往不都在这样说吗！”想起以往总在说的金威胁，还有去年的招安诏，史进猛地一挥手，随后又觉得这事太过遥远，“何况就算真有此事，告诉我又有何用！”

“呃……”田克山愣了愣，“只是史领如今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