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六章 风筝有风 海豚有海

他打的什么仗！说好了与真联合出兵，为了杭州一点事，一拖就是一年，二十万大军拖上去打不过家一万！让真怎么看你！”

他吸着空气：“做完了事，可以差了，撂下挑子就跑了。就是图个盖棺的身后名！什么燕云六州，六千万贯！六千万贯啊！拖上去买回来的！家真还怎么弄，六千万贯买六个州，他们还先把六个地方值钱的东西、全都掳走了……这样的易他们也敢做！可你能怎么样，他们背后是蔡太师，是半个朝廷的官，半壁江山的商哪！”

“一样一样。全都让瞧不起。还有张觉……什么密侦司，你保不住不要随便招降啊！一反一复，让寒心。这样子的对手，要是你……呵呵。”秦桧讽刺地笑起来，“要是你是真。你放着不打吗？你是一定要打下来的啊，满朝文武看不见这样的事，还在捞来捞去，心存侥幸……”

“可是……”秦桧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可是……谨言啊，我若反复推敲后觉得做得了事。我就一定会把事揭出来。可做不到啊，为师死在这里都做不到。为师不怕死，可死了又能怎样呢……”

罗谨言硬着脖子：“若死了……至少能如那钱希文一般……”

“钱希文死了可惊醒民众！为师触柱而死只会让笑话！”秦桧敲打着桌子，“只因民众昏聩庸碌，外面怎样说。他们怎样听！而金殿之上的官员，都是！触柱而死，他们只说你疯了傻了！要跟他们打擂台，他们先往你身上泼脏水，杀诛心！把你泼臭了再杀你！到时候官员、民众，皆唾骂你！你以为万事公道自有评说？荒谬啊，多少耿直一生，死了之后到如今还被骂做贪官臣啊！”

“可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做不到。”秦桧稍稍收敛了怒气。靠上椅背，“完颜阿骨打死了，谨言。你知道完颜阿骨打死了的影响最大的是什么吗？最大的是圣上放心了，圣上可以松一气了，少一点麻烦了。给圣上报忧……他心中忧的时候没关系，他心中更愿意听到太平之事的时候，你报上去，一开始他也会重视。然而当谭稹出来，后面的童道夫出来。再后面的蔡太师他们一个个都出来，包括北地的那么多家族、当官的都出来的时候。你以为他信谁呀？”

罗谨言想了想：“至少，李相、秦相他们会为我们说话……”

“那就是党争！”秦桧瞪大了眼睛，“为师不怕党争，可这个时候，开始党争……谨言，你知道这意义吗？一个七八糟的防线至少还有防线，一旦党争，满朝内讧，真就此南下时，我们连最后的预防都没有了。”

“谨言，你去想想，景翰四年、五年、六年、七年……朝堂之上宰相换得有多频繁，半年就换一个，一直到北伐，李相上台，再启用秦嗣源，持续了这几年，这两年朝堂之上多少针对他们的参奏，为师能压则压，能抹则抹，有说为师和稀泥，有谁知道，为师尽了全力维持，不让出现大的党争。”

“为师想要保全李、秦二相，哪怕他们做得不尽如意，至少有去做，有谁明白为师的苦心孤诣！你又有没有看到，完颜阿骨打的死讯传来之前，朝廷对这次武状元考有多重视，因为它是陪着招安诏来的！可是他的死讯一来，朝堂上打压习武之的呼声又开始出现了，开封府尹王时雍，上折子说习武之最近了京畿治安！习文这么多年，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怕军压了他们一，一堆……七八糟的东西！”

“做事是有办法的，尤其朝堂之上……”秦桧叹了气，“真正决定这件事的，是圣上的心，圣上忧，则天下忧，圣上不忧的时候，天下也忧不起来。为师会在最近想个办法，让圣上能忧起来，这才是做事、才是在朝堂上做事之法。你迟早是要进金殿上去的，到时候，你便明白，要成一件事，能有多难了……为师言尽于此，你好好想想，下去吧。”

“但是……”罗谨言犹豫和挣扎了许久，秦桧已经下了逐客令，开始闭目养神，终于，年轻的男子还是从房间内出去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过了一阵子，有从外面进来，乃是秦桧的妻子王氏，她端了一碗羹汤进来，见夫君在闭目养神，放下羹汤，给他背后和上按了一阵。秦桧睁开眼睛，握住她的手。

“听说谨言来了，他就离开了？”王氏轻声问道。

“他……唉，走了……”秦桧涩地、而又疲倦地，答了一句，目光望向门。天光正从那里刺进来……

罗谨言一路走出院子，走出秦府。回到家中时，妻子迎了上来：“去见了恩师了，恩师身体如何啊？”

秦桧视罗谨言如子侄，也是因此。罗谨言的妻子见到秦桧的次数也不少，有时候是去秦府，也有些时候，秦桧会亲自登门来访。对于那位一身正气的夫婿恩师，罗谨言的妻子于烟也颇为尊敬。

听到妻子的问话，罗谨言的眼中晃过秦桧那布满血丝的眼睛与开裂的嘴唇。终于还是笑了笑：“恩师身体还好，他问起了你跟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