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七章 眼底光辉 掌中烛火（下）

做事。从子贡赎的故事，到以直报怨的劝诫，再到“乡愿德之贼也”之类的论点，相对于后世儒家发展到“礼在理先”、再到更后世一味地教谦和、退后却从不明白地厘定个权利“讲礼不讲理”的纯乡愿社会，儒家的起点，其实是“先讲理，后讲礼”的。

孔子之后，儒家发展一千多年，到了另一段历史中的宋朝，社会生产力已经发展到一个程度，利益开始更大程度地引导们的**，商业发展，阶级开始变得混时，社会需要一套更加明确的规范，甚至于需要一套更加细的枷锁。去告诉别，你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你的位置在哪里。你能追求的东西在哪里。在当时，这样子来确立一个国家，本身确实是最合理的。

理学，其哲学中心便是理、天理，一亿个组成一个国家，以怎样的方式，这个国家最和谐稳定，这是就天理，而即便在后世，们也知道大我与小我的分歧。个与国家的分歧，要从小我至大我，个肆无忌惮的**，就必须被压制和引导。

的本身，乏善可陈。他也是可能无限的动物。但仅以社会构成而论，最坚固的社会是什么呢？印度的种姓制度有着最为严格的阶级，但是数千年来，他们国家连一个说得出的起义都没有，何其牢固。儒家在厘定规矩的同时，实际上保留了们往上走的路，它希望一部分能够脱颖而出。甚至希望在“某一天”，天下大同、如龙。也是因此，中国在那几千年间，创立了最为辉煌的文明，而不像印度那般安静死寂。

而对于大儒来说，创立一个学问。有他们本身高的内涵在内，求的是知己。那时候讲学问，有个愿打愿挨的准则，你愿意学，我才告诉你。你不懂，那多半是你愚钝。朱熹的“存天理、灭欲”是一种圣贤追求的最高状态，所谓欲，并非**，而是私欲。他们探讨的是一个国家怎样能够达到最理想的状态，其中当然也有种种苛刻之处。但作为普通民众或是平百姓，未必能够明白“为什么”，那好，我告诉你怎么做就行了。

到最后，框框条条剩下了，道理上理解的，却并不多。

民可使知之，不可，使由之：你能理解的，我告诉你道理，你理解不了，那我告诉你怎么做就行了。

理学的条条框框，从来就不是一种或学术上的退后，在学术上，它是一次飞跃的进步。条条框框越多，它确实让们失去了某些血，可原上的汉子茹毛饮血，最有血，谁愿意去当呢？自理学之后，儒家真正找到了一条贯穿始终的灵魂和基因密码，以至于此后数朝，朝代更迭，儒学却始终不灭，因为不用儒家，就没法治国。

及至王阳明的心学，其核心是“知行合一”，这同样是作为圣的最高追求，是对于善、正心诚意这些概念的最高追求，但相对来说，用作治国，他没有“存天理灭欲”来得有意义，这只是个追求的最高境界。只能算是纯学术发展。当然，在后世它甚至被曲解成“我们要如实面对自己的私欲”“杀伐果断直面本心”，则是最为滑稽的一件事了。

王阳明之后，最后的一个大儒是曾国藩，他的学说重修身待，由于当时的世界环境，也讲求经世致用的实用主义。只是一场数千年唯有之变局不久便止，儒学被推倒在泥坑之中，他的学说，则只影响了包括毛公、蒋公在内的一大批上层领导。而所谓圣、君子到底有多高呢，从曾国藩的一件事里就可以看出：他曾经效仿曾参，三省吾身——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而不信乎？传不习乎？如此每天坚持，持续了一个月，最终导致耳鸣、眼蒙，在自我反省中吐血晕倒，因为思虑过甚。而这种严格三省吾身的准则，也是到他老年才能够达到。

及至工业革命开始，世界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变化。究其根由，在于科技的发展使得一个可以使出几十几百的力量，可以创造以往几十几百的生产力。而在之前的社会，无论如何，一个，就是当一个用的。儒家也好，种姓制度也好，都是属于这种前提下的治，如果没有科技的推进，它们几乎可以永远自洽。

但科技的发展要求膨胀自己的私欲、渴望，发挥每一个的主观能动，这从根本上动摇了原本治的本质。不被禁锢的才能发挥出令咋舌的巨大光芒，当然，后来变成“不被禁锢的积极向上的”，后世美国的自由主义、普世价值，西方的文神，无不由此中心而来。

儒学终于被推翻了——它也确实该被推翻，但中国的根子上有着太多儒家的烙印，以至于后来旧文化被统统推倒新文化未生时，有着太多的阵痛。而后世中国的思维模式。依旧与西方存在太大的差异。

国分析事物的方法是由整体到部分的，而西方的科学分析法则由部分到整体，这就是所谓中西方思维形态差异的核心。但由整体到部分，首先需要一个成型的整体。若没有，则只能想当然。而由部分到整体，则只需要严格的逻辑拼凑，不管最后的整体是什么样，总之都可以动起来。这导致了中西方在科学发展上整体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