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止水诗会

也是水调歌，见台上几注意到其它事，下方正在念诗词的那愣了愣，潘光彦反应过来，笑着朝他抬抬手，示意继续，当下却不去看那笺纸。待到这念完，他回味一番，笑着点评几句，方才拿起笺纸看起来，片刻后，却也是中低喃，皱起了眉，台下众乃至于宾那边都在望过来。

“鹤翁，若有什么好诗词，便速速念了吧，这等吊胃，好不厚道。”

潘光彦这脾气毕竟很好，作为众之首的曹冠笑着说道，随后旁也都笑了起来，气氛一时间轻松下来，潘光彦却也笑了笑：“也是水调歌，这首词……便念给大家听吧：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间。”

水调歌的词文响起在庭院当中，上半阙还未念完，在座的众当中已经没了任何的谈之声。潘光彦本是文坛大儒，此时按照韵律认真地诵念着手上诗词，念得虽不快，但贴合着词句的意境，却是一气呵成。

在座众本就是文辞功底厚之，只是听到这里，便已然察觉到这首词意境的空灵、大气、悠远。最初的发问看似简单，此时的文坛兴盛，各种诗词不免追求繁复，穷尽变化，有的论调里还提倡，若是咏月诗，那便是连一个月字都不出现才为上佳。然而这词句一开始便是明月几时有这样的提问，但配合着下一句，却已经自然地将意境展开，再到得天上宫阙时，那诗词意境便自然、毫不突兀地从淙淙溪流化为了高山流水，而再接下来的“我欲乘风归去……”几句，便直接将整个上半阙的意境化为长江大河奔流海一般的大气，同时竟又能空灵如许，不带半点烟火气息，寥寥几句，便是令心旷神怡的仙宫气象。

自唐朝以来，诗文数百年的发展，意境远大气的作品也有许多，然而到得这时，诸多诗词作品往往是走到穷尽辞工繁复变化的道路上，若能走回来，返璞归真的大家自然也有，或简或繁，自然各有特点。但意境能到眼前这个程度的却是寥寥无几，这意境随诗词的变化一路扩展，偏又举重若轻，自然之至，倒是与初唐盛世之时文那天马行空、不羁豪放却又能丝毫不离主题的风格相似起来了，仅是区区上阙，这首水调歌的大家之气已展露无遗。潘光彦顿了一顿，抬望了望下方的一众才子，方才继续读出下阕。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有悲欢离合，月有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长久，千里共婵娟。”

“……但愿长久，千里共婵娟。”词句朗朗上，念完之后，潘光彦又喃喃地重复了最后一句，望着众，不断小幅度地点着，好半晌之后，方才叹了气，“……好词啊。”这时候园林当中的众有对望几眼，有喃喃重复着词句，安静异常。其实若是其它的词句也就罢了，但这首水调歌却的确有着流传上千年都毫不褪色的魅力，在诗词眼中，后世甚至有“中秋词，自水调歌一出，余词皆废”的评语，此时在座众便是以此为生，他们研究诗文几十年，有的甚至一辈子，这时候听了，陡然感受到的，或许就是类似这样的气势。

也是在如此的气氛里，那边康老伸手拿过了笺纸，先是看了一遍，缓缓点着。片刻之后，再去看时，却仿似注意到了什么，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咦？”的出声。随后蹙眉想着什么事，脸上表彩。注意到他这般模样，还在心中想着这词句的秦老偏过去。

“怎么了？”

“呵……你且看看。”

他将笺纸递过来，秦老拿着眯了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从明月几时有一直到千里共婵娟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确实是好词，他吐了一气，轻轻地摇着，随后也是眼睛一眯，顿了一顿。

词句后方自然还有几个字，不过此时大家还在感受这些句子，方才潘光彦也还没有注意去看。

那笺纸左下方书有落款，赫然写了七个字。

——苏府。

——宁毅。

——宁立恒。

秦老愣了愣，随后望了康老一眼，过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哈……”

苏府小楼之上，宁毅爬起来喝水，陡然间打了个大嚏，差点被呛到。他迷迷糊糊地睡回去，把被子拉紧。

唔，感冒不会又加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