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所谓被骗，只不过是太想得到

牧晴眉转过，看见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年轻在工作员面前连连低弯腰道歉。他脸庞晒得很黑，双手粗大有茧，一看就是以劳力为生。身上的衣服虽然很多补丁，但看得出来是心准备过，没有多少皱褶，洗得很净。

但他身上有一很奇怪的味道，像是下水道和垃圾堆混合的臭味，不一会儿就在二楼散发开了。牧晴眉知道这味道的来源——外城最穷的贫民区，玄烛郡的垃圾处理厂就在里面，住在那里的身上自然会带着一臭味。

工作员以为是年轻的衣服带来的臭味，所以才挑剔两句，不过倒也没过多为难，递给他一份报名表，示意他去长桌作答。

当年轻走过来的时候，那若有若无的异味也越加浓烈，令应聘者都忍不住怒目而视。来荆家报社应聘的，固然是缺钱，但也不至于穷到住垃圾贫民区那边，他们多少有点文化甚至上过国中，平也不是以劳力为生，自然难以忍受这种异味。

年轻刚想坐下来，就被旁边的瞪了了一眼。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牧晴眉于心不忍，招了招手，示意他坐自己旁边的空位。

大家都在作答，年轻也知道不能说话，感激万分地朝牧晴眉鞠躬道谢。恰好牧晴眉旁边就是角落，他将椅子拉到离牧晴眉最远的距离，将纸的上半放在桌面上，只用食指拇指小心翼翼地拿起试题，仿佛害怕弄脏纸张似的。

牧晴眉刚想作答，忽然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奇怪咕声。她眨眨眼睛，转看向满脸通红的年轻，想了想将椅子挪过去，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包团子递过去。

团子是她来报社的路上买的，准备今晚回去练完战法后当宵夜。

年轻连连摆手，他看了一眼团子，很用力地吞了一唾沫。小声说道：“谢谢，谢谢，但我不用吃东西，谢谢。”

“你都饿得叫出声了……这至少饿了一天吧。”牧晴眉也不是没饿过，她自然知道多久不吃东西才会饿到胃部收缩：“吃吧，不值钱的，你饿着也很难答题吧？”

年轻还是摇：“不会，答题不用费力气，而且我等下回去就会吃饭了。”

“那就是你今天到现在没吃过东西？”牧晴眉微微一怔：“为什么？”

“没事。”年轻小声说道：“我今天来报社应聘，上午中午不用活，吃不吃饭都可以……不好意思，不怕你笑话。”

牧晴眉眨眨眼睛，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为了维护他的尊严，她也只好将团子收回去。

坐回位置，牧晴眉再次拿起试题一遍，却是读出另外一番难以言喻的滋味。

选择的权利。

但这片银与血的土地上的年轻，真的有选择的权力吗？

学习知识，享受，欣赏，去旅行。

这些事，跟那些只能活在底层为了生存而打细算的，有什么关系吗？连吃饭都要留到工作前的，他有资格追求这些东西吗？

弱小的，才习惯嘲讽和否定，内心强大的，从不吝啬赞美和鼓励。

但普通，谁不是从小跌跌撞撞遭受了无数嘲讽和否定长大的呢？就因为遭受了许多苦难，所以就是‘弱小’的吗？而那些生活在赞美和鼓励之中的‘内心强大的’，究竟是指的是哪一类？

她越是究，就越是品出不一样的味道。这篇激昂心的锦绣文章，在她眼中逐渐变成一副咬噬心的怪物。

说到底，她为什么看见这篇文章的第一反应，是欣喜，是兴奋，是与有荣焉，是沾沾自喜？

那是因为，她觉得自己就是这篇文章中所说的‘后’——

有选择的权利，有享受的权利，有培养喜好的权利，

是被‘前们’所羡慕，所尊敬，所感激的年轻，

是拥有无限未来的新一代青年。

谁不想自己成为这样的‘后’？

但她是吗？

她不是。

她牧晴眉，也只是千千万万普通年轻的一员罢了。她命不由己，别无选择，无论是为了这片土地，还是为了大哥水行舟，她都要推翻银血会的政，击碎‘前们’为他们的残统治所建立的堡垒。

拥有未来的，不是她们这些命如野的年轻，而是那些生活在闺大院里，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未来上位者，是执政官的儿子，是商会老板的儿，是荆正威。

但是这篇文章，却将不同阶级的年轻绑定在一起，将她和荆正威绑定在一起，称之为‘后’，然而她居然没法第一眼看透这一点，被里面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就像小孩子被哄骗一样。

这不是她的问题，牧晴眉相信，其他看到这篇文章，多半也会以为自己就是里面的‘后’。

过得好的青年，会觉得这篇文章在跟自己对话；过得不好的青年，也会觉得这是在跟自己对话。

年纪轻轻，谁愿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