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节 以亲情的名义

道：“在下南山县士，家有良田百亩……”

王禄道：“在下吴郡士，有十余亩茶山，家有兄弟三……”

李寿道：“在下京城士，家中有铺子三间……”

赵喜道：“在下江北士，家父治圃为业，兄弟二……”

都是寻常家，张福家境算是最好，也不过只有百亩田产，赵喜家更是佃户，父兄种植花圃，应该比普通佃户收更多，不过供他读书，应该也耗尽了一家的财力。他们道心碎，无疑是一场劫难。幸好刘知易把不知浅的表弟弄走了，跟这四个住在一起，真是恶，晚上掐死他的心都有。

刘知易叹道：“不知四位后有何打算？”

没了修为，考科举基本上不可能考中。单靠文章见识，连第一关都过不去。不过太学没有那么残酷，不会因为他们一朝被废，就把他们赶出太学。他们可以继续在这里读书，直到满八年期限。作为太学学子，他们有一些特权，在地方上，跟举待遇相当，可以免除一部分赋税。但太学生毕竟不是举，一旦毕业，这些特权就收回去了。那时候，对他们身后的家庭都会产生巨大的冲击。

四摇叹息。

张福道：“回乡后教书为业。”

王禄道：“这几年攒些银钱，让父兄多置办田宅。”

李寿道：“回家经商吧。”

赵喜摇了摇，没有说话，大概他也不知道将来要怎么办。

刘知易问道：“诸位没想过要转修？”

重修儒家，不是不可能。但难度太高，而后立是一个十分励志的词汇，为什么励志，就是因为而后立太难，只存在于传说中。所以道心碎之后，重新修回来，只能是劝的话，当不得真。转修虽然也不容易，但只要有天赋，并不算难。太学里因论道而道心碎的学生，大多都会选择转修。另起炉灶，重新修行。甚至有些学生，自己对自己的学派有了质疑，主动转修的有不在少数。

可是四苦笑摇：“刘兄太高看我们兄弟了。”

还是天赋。天赋高的学生，转修不是难事，魏无暇那样的，中了状元后才转修，还能成为一代宗师。可天赋一般的学生，开悟就很困难，修行一旦被废，真的毫无希望。

刘知易建议道：“四位何不考虑转修小说家？”

刘知易知道这四喜欢热闹，跟小说家一样。小说家做不了大官，但也不需要科举，可以直接进御史台，他们道听途说，以骂为业。朝堂之上，上至皇帝，下至百官，无不敢骂。

结果刘知易刚说完，四顿时不悦。

张福冷哼：“刘兄何故羞辱我等？”

王禄道：“我们兄弟就是饿死，也不会修小说家。”

李寿道：“道听途说，德之弃也。我等道心碎，仁德之心不改！”

赵喜道：“九流十家，诸子百家，独小说家不流。刘兄以为我等只配修这不流之家？”

诸子百家，小说家地位最低。

十家是道家、儒家、法家、兵家、墨家、农家、杂家、名家、阳家和小说家，九流指的是道家、儒家、法家、兵家、墨家、农家、杂家、名家、阳家，连被魏无暇灭掉的杂家都在九流之中，代表一个流派，唯独没有小说家。

之所以如此，都是儒家的打压。不同学派，有分歧很正常，互相贬低，互相冲突也正常，儒家跟墨家、法家的斗争都很剧烈。儒家重礼仪，丧葬之礼是关乎所有的礼仪，儒家强调要厚葬，要三年不改亡父之志向，对于君王来说，至少要保持先王政策三年以上；可墨家代表平民，厌恶厚葬之礼，宣扬要简朴，要薄葬。儒家讲伦理，要求尊卑有序，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法家追求平等，强不得侵弱，众不得寡。

可儒家跟墨家、法家争斗，却从未从根本上否定墨、法。反而对小说家否定的最厉害，小说家的信条是“道听途说，风闻奏事”，但凡听到一点风吹动，不去查证，马上汇报给君王知道，他们认为这是在帮助君王广开言路，以正视听。

带来的结果说，许多君王听信了小说家的以偏概全，制造了大量恶政。儒家将罪过全部加在小说家身上，评价说“道听而途说，德之弃也”，将小说家的根本行为评价为无德。儒家讲伦理，将礼法，而核心则是仁德，他们认为小说家无德，自然评价不高。儒家又是史家，他们编写史书对小说家评价很低，不流，就是他们通过历史宣扬的结果。

刘知易让四杰去转修小说家，四杰虽然道心碎，可受儒家思想影响，最看不上小说家，认为是很大的侮辱，等同于在骂他们“无德”。

刘知易见状，知道这事他管不了了，只能告罪离开。临走委托四杰将行礼搬到上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