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听雪堂

是心魔，面前的这个，根本不是阿姊......

赵子迈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可是，当看到子瞳从井沿上下来，一步步慢慢走到门，跨出门槛来到自己跟前的时候，所有强装出来的镇定都像一阵过境的风，转瞬即逝了。最新地址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 Sba@gmail.ㄈòМ 获取

“阿弟，”她笑着，亲切得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相亲相的姐弟，“这么多年了，我每时每刻都惦念着你呢。”

子瞳伸出一只手，那么白，就像忽然从黑暗中长出来的一般。黑与白强烈的对比让赵子迈不寒而栗，可是还未容他做出反应，这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手掌，小巧的指强行塞进他的掌心，将他朝前一拽，与她更近了一些。

“阿弟你小时候可乖了，我还记得你在襁褓中的样子，额鼓鼓的，脸蛋也鼓鼓的，就像一颗小丸子，”她轻抬眼角，在他脸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现在大了，眉眼都长开了，不像以前那般可了，可是更俊了呢，快告诉阿姊，提亲的是不是把咱们家的门槛都要踏了？”

她怎么能这般镇定地闲话家常，就像......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赵子迈的呼吸越来越快，目光却在无意间触碰到了子瞳的眼睛，吓得他一个哆嗦，赶紧看向别处。

“怎么，在阿姊面前还害羞啊，我的阿弟，真的是长大了。”

子瞳露出一个会意的微笑，又盯着赵子迈看了一会儿，身子一旋，牵着他走进了听雪阁。她走得闲庭信步，他却像个木偶，被她拴住了手脚，只能任凭她拽住一路向前。

“这井，”子瞳在井边停了下来，将赵子迈拉到身边，和他一齐看向前面漆黑的泛着一点银光井，“从前，我在里面养了几条锦鲤，说来也好笑，这些鱼啊，只吃我喂的鱼食，别喂的一概不吃，还真是有几分灵呢。”

说到此处，她忍不住捂嘴一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好笑的事一般，“阿弟，你小时候也总喜欢缠着我，就像条小狗，怎么都赶不走。阿姊阿姊的叫着，有时候听多了，未免觉得烦，可是一看到你懵懂乖巧的模样，又总忍不住要逗逗你。”

“你都不记得了？”她又开始观察他的表，赵子迈强忍着，他不想让她看出什么，恐惧也罢，厌恶也好，在她面前，他一丝绪也不想流露出来。可越是这样绷着，手却不自觉攥紧了，手心里指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陡然飘过一缕寒意，整个身体连带着脸上的表登时变得僵硬了。

子瞳于是又笑了，被月光一映，美得不可方物。她是这么笑的吗？或许吧，在旁尤其是赵文安面前，她总是对自己笑着的，可是每当两单独相处，她却连吝啬到连看他一眼都觉得费事。

“你盯着我做什么？”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后，见赵子迈猛地垂下了，她于是又冷笑了一声，绕过水井，拉着他朝前面的阁楼走去，中喃喃着，“许久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里面的陈设变了没有......”

她似乎有些近乡怯，停在木楼前面，目光从那些黑的窗上一一掠过。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你留下的东西，他是一样都舍不得动的。”赵子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这句话就自然而然地从他的中钻出来了，仿佛它一直就藏在他的嗓子里，等待一个最恰当的时机，便要拨云见。

子瞳歪看他，一丝光亮从眼角流泻出来，“是吗？阿弟你也来过这儿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敢到听雪堂来呢。”她调侃着他，在看到他又一次垂下的时候，慢慢将下尖抬起，朝昏暗的楼一点，“可是，这里面分明少了一样东西啊，阿弟你记不得了吗？”

西洋钟，那座会唱歌的西洋钟，他怎会不记得，它被他摔得身碎骨，永远都不可能再修好了。

赵子迈站住不动，感受着一子钻心的疼痛从脚底板升腾而起，他知道，很快，这疼便要弥漫到全身，将他的每一个毛孔都唤醒。可是现在，疼痛似乎已经算不得什么了，它被另外一种更骨髓的感觉所取代，他觉得它变得微不足道，甚至是可以抵御的了。

胳膊被扯了一下，他朝前挪了两步，又一次站住，前面的楼就像幽幽黄泉，他进去了，便永远无法回来。

他不愿这样，纵使要离开，他也想好好地告个别，对小午如此，对赵文安也是如此，他不愿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走了，将所有的遗憾都留给他们。

可是胳膊又被狠狠地拽了一下，骄纵如她，怎能容忍别违拗自己，子瞳回过，眼里闪着一抹疯光，“阿弟，你怎么不动了？我许久没回家了，你陪我上楼看一看。”

她的力气大得出奇，赵子迈几乎是被她扯进了楼，半点都反抗不得。他只能一步一挪地走上楼梯，鼻腔里被灰尘和朽木的味道充斥着，嗓子里发出的喘气声在仄的空间中被放大了数倍。

他似乎走了很久很久，眼睛已经模糊了，目光所及之处，只有前方那片摇曳的玉兰花，黑暗中，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