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天理暗报

顾玉尹觉得心像有什么填着，压着，箍着，紧紧地，连一气也不能出。地址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 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他想握紧拳，可是他的每一根手指都在打颤，掌心凝聚了大量的汗水，怎么都无法将指锁紧。

它来了，那个一直盘踞在心里却总被他刻意回避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顾玉尹甚至没有梦到过它，或者这么说，每当触及到它，他总会在心里告诉自己：他没错，错的是这片贫瘠的土地，是玉河每年都要高涨的水流，是他作为里正不得不履行的职责......

错的怎么会是他个？

可是，门外的那个东西似乎并不这么认为，不然，它也不会长久地站在那里，顾玉尹甚至能感觉到一道目光，透过那扇薄薄的木门，投到自己身上。

与此同至的，还有一阵阵盘旋在上空的呜咽......

“虎狼至恶，犹知有父子，为万物灵，奈何不如彼。胞血尚淋漓，有不能语，咿嘤盆水中，良久乃得死。奉劝世间，好还天之道。勿谓婴儿痴，怨恨不知报，儿命亲不怜，安保怜亲命。绝嗣减寿年，赫矣司律，及至索命时，噬脐不能及。王法或可逃，天理暗报汝。现世及来世，罪谴谁能避......”

王法或可逃，天理暗报汝，现世及来世，罪谴谁能避。

那双脚朝院门走近了一步，顾玉尹看见那扇单薄的柴门晃动了几下，旋即，从门中间的缝隙中伸进来几根手指。

那是怎样的手指呀，又细又短，瘦得像一根。可指甲缝里却是黑的，就和那双脚一样，仿佛被浓烟烘烤过。

小手现在开始拍打院门，砰、砰、砰，声音全部砸在顾玉尹的心窝里，他的身体随着那沉闷的声响轻轻颤动。一旁的大狼狗仿佛也感知到了主的脆弱和恐惧，气势全无，呜咽着朝后退去。

恍然间，他回忆起了几年前的一件事：那个竹篮中的孩子，那个不足半岁的孩子，用细弱的手指拽住了他的袖子，他甩了几下，都没能将那几根指甩开，只能将它们一根根掰开。

这么大的孩子，是不会知道自己要对她做什么的，可是她为何要死死拽住自己，怎么都不愿放手呢？难道，她已经意识到了即将面对的噩运？难道，她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乞求他能对她施舍一点点怜悯？

顾玉尹的心里颤动了几下，可是很快便铁下心肠：我没有怜悯，我哪里有资格施舍你什么，你活着，便有一个会因你而死，粮食就这么多，地就这么点，物竞天择，你怪不得谁。

可是现在，他却有些动摇了，过去的这么多年，他的选择，他们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或者说，不论对错，为何只有他们有选择的权利，而那些襁褓中的婴儿们却只能承受无冷酷的结果？

顾玉尹打了个哆嗦，现在他脑中的混似乎比心的恐惧更甚一些。他看着那扇晃动的柴门，大喘着气，脸色煞白，终于，在一阵高昂的鸣声中一栽在地上，倒在徐徐而至的晨曦下。

***

“顾里正到底来是不来？再等下去就要到午时了，届时阳气炽盛，魂就没那么好绣了。”穆瘸子蹲在墙角，一边砸吧着嘴，一边冲站在树下，静默地看着那具收殓丈夫尸身的棺材的于氏说道。

于氏好像没听到他说话，只看着棺材不动，倒是站在一旁的儿冲他娘答道，“我去大伯家看看，让他快些过来。”

“真懂事，小小年纪就知道为你娘分忧解难，”穆小午走过去摸儿圆溜溜的脑袋顶，又道，“今早的粥也熬得好吃，儿可真能。”

儿很少被夸奖，听穆小午这么说，很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忙不迭地朝门走去。可是刚打开门，就碰上了从外面进来的赵子迈、苏珊和艾米，三皆是一副失望的神，一看就是寻亲不利。

“没找到你娘？”儿见艾米嘟着嘴，差点就能挂油瓶了，便从身后变戏法般地摸出一个扎的小兔子，塞到艾米手里，“兔子肚子饿了，要吃，你帮我看着它，给它找点吃。”

听了这话，艾米云密布的脸庞登时松弛下来，她松开苏珊的手，着急忙慌地跑向屋外的丛，中嚷道，“小兔子，这里多得是，你别急啊，慢些吃，吃了就不饿了。”

“迈克，你看，我怎么都哄不好艾米，这孩子一句话，她就多云转晴了。”苏珊见儿开心，自己也高兴起来。

“所以说，只有小孩子最懂小孩子的心思。”赵子迈俯身看向儿，轻声问道，“儿，你要去哪里？这么急匆匆的。”

旺儿对赵子迈一直有些怯怯的，因为他从未见过从京城来的官员，他看着自己的脚面，小声道，“我要去找大伯，时辰到了，那位姐姐要给爹招魂。”

“那你就不要白跑一趟了，你大伯病了，我们刚才路过他家时你大伯母告诉我们的。不过你要不要过于担心了，他只是害了点风寒，过几天应该就会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