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蒹葭苍苍

四米的高处，突然开了一朵不算绚烂的烟花，震得整个船都猛然一颤。

就像是有抡起一柄无形的大铁锤，脆利索地砸在船上。站在船上的十来个，在一瞬间倒下了三四个，剩下的中有三两受伤轻些的，还未来得及倒下，其他几个包括那车队领在内，运气实在太棚，他们一竟然毫发无损。

一个伙计模样的家伙，正推着车儿走在跳板上，他只来得及感觉后背倏起一阵巨痛，整个脊背都几乎裂开来。

手里的推车握把儿一滑，几要脱手，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抢，却连带车跌落，重重摔在船体跟码间，他本能地挣扎一下，打了一个滚，然后就再也停不住了，整个骨碌碌地滚落冰凉的江水之中。

这当儿，岸上又飞下了第二、第三个同样的玩意儿。

“快跑！”船上的车队领见多识广，见状哪还有不明白的？他大喝一声，撒开腿没命价地就往后艄跑去。

“娘哟！”那公子哥儿也扭过，撒丫子就跑，他俩身后跟了三两个机灵和运气都丝毫不缺的背影。

第二枚手雷落在了跳板上，滴溜溜转了几转，倏地蹦出跳板——“嘭”！

码上的别三四个，就没这个好运气了。他们在一瞬间受了不同程度的片伤害，三四个好像触电似的，倏地摔倒在地，蜷缩成一团，惨嚎着扭动不已。

第三枚手雷落在船上，似乎没取得任何成果。因为那些还活蹦跳的家伙们，已经远远地奔到了后艄。

实际上，它再次体现了自己的威力，直接将船上的惨嚎切断了，变成几道若有若无的呻吟，在江风中气若游丝。

事儿远远还未结束——因为岸埠上又响起了枪声。

大木船上的后艄上，陡然响起一阵惊恐的叫喊，伴随着剧烈的骚动。尾艄的大橹摆动，大木船恋恋不舍地与码脱离了接触，慢慢退了开去。

一个倒在码上的伤者刚挣扎着爬起，就被迎跌落的厚实跳板砸在天灵盖上。他来不及发出哪怕一声惨叫，就被再次拍击在石码上。

大木船离岸越来越远，船上传出大声的惨嚎和咒骂，不等岸上的三分辨出具体内容，就被阵阵江风吹散了。

吹不走的只有枪声，有一声没一声地，仍在持续响起。

起初时，只有岸上传出星零的枪声，但不一会儿，大木船上也响起了枪声，豆般连接不断，好像过年时燃放的竹。

船上的长枪威力十足，子弹时不时到岸上来，在石埠上擦出零星的花火。

如果遇上有胆气的，现在完全可以凭借员和武器的优势，再次近渡，来一次防守反击。

那样至少可以救回码上的几个同伴。

但可惜的是，大木船已经完全丧了胆，根本鼓不起应用的勇气。

这当儿，暮霭愈发浓重了，江面愈发昏暗了，渐渐退向江心的大木船也愈发地黯淡了，渐渐地它就消失在谢宇钲三的视野里，好像一个从来没真实存在过的一个梦，被秋江边的晚风吹得了无痕迹。

最后悔的，莫过于岸埠上的谢宇钲。

早晓得会有这样的结果，那就应该让车队全部下到码上，然后再行攻击。

——那样就能一锅端了！

“这样……就赢了？”恩子和小李两开了几枪，在谢宇钲示意下停了火，面面相觑。

枪声彻底停了，下方响起不绝如缕的呻吟，在江风中断断续续。

谢宇钲站起身，给大柯尔特换了一个弹夹，瞥了瞥仍趴着发呆的两个同伴，笑道：“恩子，李子，我下去打扫战场，你们在这上面警戒！”

“啊？”恩子两顺从地点了点，但似乎马上又清醒过来，将摇得像拨鼓儿，“啊，钲哥，你在这警戒，我们下去，我们下去！”

两忙不迭爬起，拎着枪，慌里慌张地跑向下方的码。

码上还有一两个伤者未断气，蠕动着发出微弱的呻吟，让打扫场地的恩子两心惊胆战。

骨髓的惊恐，和胜利的豪织在一起，令打扫战场的感觉，比秋收时的农夫更多了一层令发颤的喜悦。

“轻伤的带上来，重伤的直接送走，这些倒霉催的！”岸埠上远远传来一个淡漠的声音。

恩子凑近去看，两个还在呻吟的，一个胸一突一突地冒着血箭，有气出没气进，一个捂着脖颈辗转哀嚎不止。

便叹了一气，双手持枪，瞄准地下，默默闭上眼睛：“下辈子别这勾当了，兄弟！”

砰砰两声枪响，昏暗的码上，就只剩下不绝如缕的江风，拥着呜咽了不知多少年的大江，继续呜咽不止。

九辆小推车儿，留下了五辆。

清点过后，计缴获烟土六箱、洋油灯盏一打、唱片机一架、奎宁等药品两箱、丝绸棉布数十匹……搜身搜得了零星十几块大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