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坚持的代价

这个世道。父亲和哥哥立言也好，立传也好，在他们看来，都不如他赵子恒身为修行者，守卫这处世道。

可眼下自己成了叛徒，成了搅动大梁安宁的罪，父亲，哥哥，当你们听到这个消息，当你们也被千夫所指，会痛心，懊恼，甚至为我失望吗？

……

果不其然，不会让他好过，赵子恒进的是近乎于接近最底的第八层。同样的不见天，迎面的是刮刀子一样的寒风。

先前的进山道下行时的前两层，多数是一些王公贵族，世家或者曾经有官身的罪犯，罪不至死，刑罚较轻，只负责做最轻的劳役，说不得没几年就能从罪狱山出去，成为一大给外道来这处间炼狱的资历，所以这些有的还是消息灵通，对外界发生了什么并不闭塞。

然而越是往下，越能感受到上下层之间的天渊之别。

不光是守卫更加严密，甚至开采发掘矿脉的劳役越是沉重，而且下行的这些罪犯，多数前生就是修行者，被废了修为，在这里被压榨最后的价值。

赵子恒被配发给了铲子，他明白为什么这最下层多的都是他这样被了两重关的修行者，因为那铲子的重量，就差不多高达百斤，普通或许抬起尚可，但想要用来挥舞挖掘，就差得太多，而地底的石块尽是坚韧岩层，加之灵炁矿脉影响，地寒上涌，坚韧如铁，必须要这种特制铲子才能掘开石层，而地底之寒，普通待不了多久就会寒毒侵体，只有他们这样的修行者，可以勉强抵御。

他体内三重关损两重，只有尾闾一重维持他的生命机能，此地的修行者亦大多都是如此，保证着他们的体魄能够抗衡这样的环境，然后发掘矿石。

身体的伤势其实很重，在这片地底寒壁上开凿岩层，即便是白昼，这处地底仍然需要火把照明，周围的特制火油烧起的火把，也只能以火光半径照应出山壁数丈的影影绰绰，地底寒气让眼前的世界布满了一层薄雾，雾气里的冰片刀子一样随风撞击在身上，皮肤会被割开一些细密的伤，这样的环境，体内的伤复原得更慢了。

赵子恒举起铲子，在岩层上开凿，身边是一排箩筐，他们要将这些装满，背到驮车之上，然后拉动驮车，一路沿着山道行到中央石塔那边的吊篮，通过吊篮运送出去，送往工坊提炼，才会最终提炼出供梁都所用的练灵炁。

至于监工，除了极其个别必须值的，大部分负责监守的伏龙营军卒都不必在场，偷懒，没得偷的，不动起来，很快就冻僵了，普通军卒可不受这种罪，只需要在石塔中升起篝火，透过瞭望窗就可以起到观察作用。

顶上那一孔天光变成了黑暗，温度更低了，到了夜间，一天的劳役暂告尾声，所有默契的前往石塔的链桥边，会有军卒分发饼，赵子恒落在最后，领到半块，咬了一，他尝到了内部的天残根的味道，这种是灵脉上最普遍生长的木，有稀少的灵炁存量，但也附带着毒素，普通无法食用，但磨碎了用在他们这些罪身上，可以吊着一命。

赵子恒强忍着中那种酸涩刺鼻带着些麻痹的味道在嘴里散开，他还是把那一饼吞咽了下去，他还得活着。拿着剩下饼，赵子恒向石壁的火窟走去，火窟就在壁旁，在夜晚点亮，所有可以围着火窟，抱腿睡觉，可以取到一些温度，不至于在地寒中变得越加虚弱，最终冻毙成一具僵硬的尸体。这实际也方便监守对于服役一目了然的观望。

只是靠近石窟内的位置，有躺着，那必然是众中地位最高者，占据着宽松舒适的位置，其余则蜷缩着身体，指望着攫取到石窟边缘的一抹温度，温暖可以让身体取到热量，抵抗寒毒，而赵子恒前去的路上，有挡在了路前，下一刻他被揣倒在了地上。

“你所作所为，当然不能让你在这里这么舒服！”

前面的裂开，那靠在石窟火笼最近的躺位上，有一个肥胖的身影如小山般屹立而起。

与此同时，赵子恒手上唯一的饼被夺下，被几个反押着手，脑袋叩在了地面砂砾之上，他已经不能言，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赵子恒挣扎，却没办法摆脱那种三四个合制之力，他不禁恼怒的想着，自己若是修为还在，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很惨。

他被扯着发，强行仰望起。那个小山般的壮硕身体来到他的面前，火光之下，露出一张满脸堆满的沉笑脸。

“有叫我特别关注你……在我唐原的地盘，我还有很多甜让你吃。”

有递上了从赵子恒手上抢过来的饼，唐原裂开大嘴，把那半块饼塞嘴里三嚼两嚼下了肚，才看着他，道，“糟了，吃了你的配给，你就没吃的了……不打紧，我请客……”

他拢起手，在赵子恒贴着地面的鼻子和嘴唇边拢了一堆尖锐的石块。然后起身，火光之中，摁压着赵子恒的在火光照耀下的黑影攒动着，而后是唐原的声音，“这堆石……吃了它们。”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