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 丹杏 53 断情

听出是玉娘的声音。

「我对不住你。」孙天羽道：「但从现在起，我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丹娘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其实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她声音极轻，然后展颜一笑，「知道天羽哥是个有志气的。不要为误了你的事。」

孙天羽本想把自己升官的事说出来，突然又觉得无味，只好默然。丹娘也不再说话，像往常那样服侍他除了靴袜，铺了床睡下。

孙天羽贴着枕忽然想起来，问道：「玉莲怎么样？」

丹娘像被针扎了下般一颤，接着强自镇静下来，「没事的，她受了些伤，晕了过去。你走后她醒了一会儿，也没说话，又睡着了。后来……」

丹娘没有再说下去，孙天羽知道，后来她被何清河派请来，何清河本意是想揭穿他孙天羽的嘴脸，然后让丹娘来作证，没想到势得其反。丹娘将罪过都揽在了自己身上，孙天羽又是感激，又是惭愧，又隐约有些不是滋味，过了会儿柔声道：「明儿一早，我就让送你去。」

丹娘点了点。

孙天羽心里突然一急，一把拉住丹娘，「 杏儿，你别死！还有玉莲……」

丹娘背对着他，彷佛睡着般没有作声。孙天羽的话脱而出，说完自己又觉荒唐。他嗅着丹娘身上暖暖的体香，心事渐渐懈了，不久昏然睡。

暗夜里，丹娘一双眸子微微闪动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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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一早，孙天羽便来拜见封总管，称：「儿子给父亲大问安。」

封总管受了他一拜，问道：「案子审得如何？」

「父亲大，案已经查明：白孝儒勾结白莲教逆匪一事属实。白莲教逆匪薛霜灵、其妻裴丹杏、妻妹裴青玉都可作证。另由何清河大举发，豺狼坡监狱狱卒聚众逆匪家属之事，也已查明属实。涉案狱卒十一名，现已全部捉拿狱，听候处置。」

封总管满意地点点，说道：「涉逆大案，东厂有权自行审理，只需报部即可，你且说说如何处置。」

孙天羽决然地道：「犯，律法不容。况且又是聚众，依律不论首从，一律斩首！」他此刻动了杀心，要将除刘辨机、卓天雄两外一众狱卒，全部处死。

孙天羽如此辣手，连封总管都有些意外。杀几个狱卒，不过是演戏给何清河看，没想到他弄假成真，竟要把同僚清除净。但此举对封总管来说有利无害，几个狱卒的命，不过虫蚁一般。

「也好。那涉案逆匪，白孝儒的家属呢？」

孙天羽说道：「薛霜灵身为逆匪，确凿无疑，拟凌迟处死。白孝儒之妻、妻妹、次并不知，又无过错，各杖决三十。其长白雪莲，身怀武功，图谋不轨，定为斩首。」

封总管虽然是太监，却无半点轻浮之态，他坐在椅上，腰背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气度谨严，若非颌下无须，肤色怪异，与其它朝廷重臣相比，并无半点逊色。

他看了眼孙天羽，说道：「薛霜灵倒也罢了，拟斩首即可。白孝儒家属轻者太轻，重者太重。若说不知，又为何能作证？杖决三十直如儿戏，改为杖决三十，流三千里。」

孙天羽心下叫苦，若是流三千里，丹娘等都要北迁辽东，那才是飞蛋打一场空。

封总管见他不作声，也不开，只慢慢喝着茶。

孙天羽硬着皮道：「父亲大……」

封总管将茶盏往桌上一放，喝道：「昏愦！一个下三滥的 村就将你弄得神魂颠倒！来！传我的令，将罪裴丹杏拘来！」

孙天羽一颗心直沉了下去。

封总管尖着嗓子道：「没出息的东西！要不你跟那子一刀两断，要不你就自己一刀两断，进宫来当太监，免得将来坏我大事！」

一个太监进来道：「禀总管，没见着那子。」

孙天羽咽了吐沫，艰难地说道：「禀爹爹。裴氏清晨已经家去了。孩儿知过了，往后绝不会为那罪动心。」

封总管道：「一个子，有何关紧的？你若当真舍不得，就告诉爹爹，爹爹立刻让把她杀了，免得你心神不定，办不得差事。」

孙天羽道：「孩儿只是贪图那婊子的美色，哪里有半分义？爹爹的教训孩儿都记住了。莫说没有义，就是有，此时也恩断义绝，是死是活孩儿也不放在心上。」

这时韩全也已进来，垂手立在一边，封总管容色稍霁，说道：「东厂最忌儿私。往后你便知道了。韩全，那几个子由你处置。莫坏了我东厂规矩。」

「小的明白。」

房间里寂静下来，封总管似乎在想着什么，近乎透明的皮肤下一根血管微微变红，又消失了。孙天羽忽然意识到他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天羽。有桩事要你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