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难于登天

整师姐长师姐短的，好不殷。可家全然不放在心上，只偶尔瞧着可怜，同他一两句。结果那姓尤的，还恬不知耻，满以为家有有义。”

“这不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嘛！也不照镜子瞧瞧自己，哪有一丝一毫比得上少庄主？照我说呀，柳姑娘跟着少庄主，那才叫天赐良缘。”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听说二庄主夫已经悄悄同柳姑娘商量过，只怕不久咱们就能有喜酒喝啦！”

“哈哈，哈哈哈！你们说，这杯喜酒，那姓尤的小子还能不能喝得下肚？”

屋内笑声不绝，仿佛就要震下几片泥瓦。屋外一道消瘦的身影，却松开了原本紧握的拳，佝偻着渐行渐远。

“我能怎么办呢，还要进去把他们打一顿，或者脆杀掉吗？他们说得不错，我不过是个江湖落魄子弟，论品貌、论家世、论德行，又怎比得上名声赫赫的少庄主。我常说自己会倾尽所有去照顾她，可我的竭尽心力，却只是别的任意而为。她若跟着我，哪里又有什么好啦？”尤况面无异色，虽不言，但心底实已经声嘶力竭。

他子里的傲，来源于心底的孤独和倔强。并非真正对世界产生蔑视，而是出于，对内心处的自卑与软弱的一种自我保护。越是自觉低贱，就越要强调尊严。就如同纸老虎般，一旦露出真实的卑微感，所谓的“傲”，其实不堪一击。

这一夜，尤况独自一个坐在屋顶上望月慨叹。只觉寄篱下以来，世事变换尤巨。

在武昌府学艺之时，穆其全长年闭关，虽要练习拳脚，但勉强糊弄便即了事。又得柳惜朝夕陪伴，游玩作乐，着实堪称逍遥自在。便是三年前在三江九寨之时，纵然偶尔要吃几顿打，但终究出自由，行事无来管。

自从来到了卜家庄，漫说自己好歹也是合庄的救命恩，虽不奢望感恩戴德，也不至于冷眼相向。非但不受待见，反被排挤，心中实在郁闷。

如今不仅处处受制约，不得随心所欲。就连柳惜，也与自己愈加疏远。与庄里的老太婆们絮叨，好似全然不将自己记挂在心，鲜有相见之机。

更兼听了庄客们之言，疑心是否真有其事。正要去向柳惜询问明白，但又知她不说这些儿长的琐事。恐自己贸然去了，惹她不快事小，反促成这一桩缘分，那便祸大啦。男之最是诡秘，纵然尤况工于心计，此时却也一筹莫展，不敢莽撞。

“唉！”长叹一声，塌下两个肩。

突然，一道极其尖锐，却又嘶哑难听的声耳。

“大丈夫言行于世，当志存高远，取舍得宜。倘若不思上进，终长吁短叹，眼中计较一时之失——呵呵，只怕难有成事。”

尤况登时惊醒，自目中出两道寒芒，迅速搜索。

“四周都没看见，那么便是在脚下了！”

一念既生，尤况翻身落下屋顶。回眸一看，一正抱膝坐在阶前。

那见了尤况，这才直起了上半身，微微笑望着。原来正是当与尤况一同进庄的老，现下是供柳惜使唤的仆——刘妈。

尤况道：“方才是你在说话？”

刘妈并未出声，一张坑坑洼洼的麻脸上，略带僵硬的肌牵动嘴角上扬，已自做了回答。

尤况打量了两眼，也向前走了两步，径坐在她身旁，叹道：“我今生之志，只在能与她相伴到老。可惜事所难为，胜于登天。”

“这你可就想岔啦！”隔了好一阵，刘妈忽道，“栖身怎比栖心！世间哪会有不渴望与自己长相厮守的，是个通达意，能一世体己的呢？”

“只可惜她心之所属，另有其。”

“是呀！你师兄为正派，样样强过了你，她又怎会钟意你这么个一无是处的坏小子？”

尤况抬瞥了一眼刘妈，瞧她似笑非笑地望着脚下，也即低下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但坏小子有坏小子的好啊，不是所有都大仁大义，冠冕堂皇的一套。”这一句转折，似又点燃了尤况的心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