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瓠子今谁助束薪（下）

县决，河水向东冲溃金堤；元光年间，瓠子决堤更是二十余年难以得治。自大汉立国以来，大河就已有过两次大规模决，臣怕此次建成的堤坝也只能维持几十年时间。”

但是知黄河秉的霍嬗并没有觉得这样完成堵以后就大功告成了。自周定王五年至1938年花园*决堤，两千五百多年的时间里黄河下游共计决近1600次，几乎没有一年是安生的。有这样一个数据的存在，让霍嬗对这道两千多年前的河堤很难抱有信心。

事实也正是如此，元封二年堵后不久大河复决，向南分流为屯氏河，又经过了六七十年后才归故道。

天子听到霍嬗的话后沉默了片刻，于是公孙敬声出言道：“臣以为奉车都尉此言差矣，江河决自有天意，朝廷又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些灾祸的降临。”

公孙敬声的话听起来和田蚡当年并没有什么区别，但偏偏又是此时汉室的社会主流观点。

帐内诸侍中、郎官里的绝大多数也是和公孙敬声一样的态度，也跟着说道：“公孙侍中所言有理，力岂能违抗天意。”

天子还是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又投向了霍嬗。

“天意不可违逆，然而我等却可尽事。河水为祸若是太过频繁，对东南的民心必然有所影响，也会有损陛下的圣明。”霍嬗道。

还没等公孙敬声继续反驳，就听到天子皱着眉说道：“子侯所言倒是不得不防。”

大河的水患究竟给朝廷带来多大的隐患，没有比天子更了解其中的内。

关中之地是汉室的基本盘，从高祖为汉王起至今已有百年光。一百年来的各项优待政策，让汉室收尽了关中父老的民心。北地诸郡因为抗击匈的原因，也得到了汉室的重点支持，还有一条从军做官的上进道路可以让北地的军民有一点盼。

只是在关中及北地诸郡以外的地方，汉室的统治力度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因为种种问题的存在，东南地区对于汉室的统治一直都有心结。

汉室对于东南地区也不能完全放心，鲁地儒生当年给项羽当孝子贤孙，齐地的百姓对齐王一系未能凭借诛吕大功主未央宫有所微词，吴国旧地也有很多对当年被先帝砸死王太子的吴王刘濞很是同，民心及士心可以说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并不在汉室这边。

在国策的大方向上，南北方都存在着极大的差异。东南有相当一部分豪强大族和学派甚至还对汉室对匈执行的对抗国策有所非议。按照他们的观点，受到匈劫掠的又不是南方各郡国，凭什么要用他们东南的赋税来支持北方的战争，继续和亲不也能解决很多问题吗？

更为关键的是东南地区在朝堂上能够得居高位的实在是少之又少，政治、军事等领域的地位落差也使得东南地区的话语权实在太小。而朝堂实质上也存在着对东南地区削弱，一百年来的强弱枝之策主要就是针对着东南地区。

政治利益、经济利益的这种分配不均才是东南地区并未如关中、北地一般心向汉室的最根本原因。

而在之前的二十多年中，朝廷一直在进行北伐匈、南击百越、收复西南夷等军事行动，对于瓠子决堤并没有给予妥善的解决，让数百万受灾的士庶觉得没有得到汉室的重视。这样一来，也更让齐、鲁、梁等十六郡国的士庶离心离德。

这一次天子亲自驾临治河现场，也是为了将这场为祸二十三年的水患彻底解决，同时也想着通过皇帝亲临这种举动来挽回一些东南的民心。

“既然子侯想到了这些，是不是对大河今后的治理有一些想法？”天子又问道。

“禀陛下，臣对于治水之道并不擅长。只是见到大行此次治水所用的方法，略有一点浅见。”霍嬗拿起案几上的一幅地图，开始向天子进行说明。

“陛下请看，大河中下游已有部分河段有了悬河之势，若不早早治理可能会酿成大祸。若是沿河开渠将河水分流缺水之地，则可稍减大河水量，对堤岸的冲刷也会减弱许多。同时还能在低地放淤肥田，将沿渠旱地变为水田，定能增加亩产。若是由通治水的大臣对大河周边详加调查，心设计渠道水利，未必不能将之建成大汉的新湔堋。”霍嬗道。

说起来，汲仁的治河方案就是在汲黯、郑当时二十年前的那套方案基础上改进而成的。两套方案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汲仁在填堵决处的同时还要修两条河渠引大河之水北流，以此来分担东郡这段河堤的河防压力。

霍嬗的这个想法其实就是把汲仁此次引向大河之北的那两条河渠复制到其他河段，从而达到开渠分水的目标。说起来就是“贾让三策”的中策，不仅能够完善地方水利网，还能将大河的水量为的减少，至少几百年内可以不复闻河水之患。

霍嬗压根就没有考虑贾让的那条“不与水争地”的上策，迁冀州之民当水冲者，引河水向北海，影响的百姓至少数十万，这样一个决心根本不是西汉这种封建国家能够下的。